范仲淹压根儿未曾踏足岳阳楼,却凭友人所赠《洞庭秋晚图》与胸中丘壑,一挥而就《岳阳楼记》,其不朽魅力全在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济世情怀——这便是对标题最精炼的回答。

话说当年,范仲淹两岁丧父,生母谢氏改嫁朱文翰,携他辗转湖南安乡、淄州、长山等地。少年时“断齑画粥”的苦读故事,非是后人杜撰,大中祥符八年(1015年)他高中进士,从此踏上“慨然有志于天下”的仕途。历任幕职、地方官乃至经略陕西抗击西夏,直至执掌朝政推行“庆历新政”。新政失败后,他自请外放,以给事中、资政殿学士身份知邓州,在邓州三年间重农桑、兴水利、惩贪官,真正做到了“求民疾于一方,分国忧于千里”。这般扎根民间的经历,恰是日后神游洞庭的根基——他虽未至岳阳,却早将天下苍生刻入骨血。
此时,挚友滕子京的来信如雪中送炭。滕子京与范仲淹同为1015年进士,二人并肩抗夏、共历宦海沉浮,堪称生死之交。当滕子京遭御史弹劾贬至岳州,非但未沉沦,反而“政通人和,百废俱兴”,重修岳阳楼更汇编唐宋诗赋刻于其上。他深知范仲淹同在贬谪中(时在邓州),便修书附《洞庭秋晚图》相托:“山水非有楼观览,则形胜无以尽。”诸位且看,这哪里是寻常求文?分明是两位志士在逆境中的灵魂共振!范仲淹展图凝思,画中洞庭烟波与他早年诗文里“湖光秋月两相和”的意象轰然相撞——“春岸绿时连梦泽,夕波红处近长安”(杜牧《寄内兄和州崔员外十二韵》),这般气象他岂会陌生?史载其“据此信介绍及画意,神游物外”,或言模拟太湖、联想鄱阳湖,实则皆是胸中家国情怀的喷薄。
更令人击节的是,全文仅三百六十八字,竟无一字虚浮。范仲淹未亲临却写尽“衔远山,吞长江”的浩渺,绘出“霪雨霏霏”与“春和景明”的万千气象,何也?因他早将洞庭湖化作心镜:早年宦游所见水患民瘼,邓州任上体察的黎庶悲欢,尽数融于笔端。所谓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,绝非空谈玄理,恰是数十年宦海浮沉淬炼出的生命自觉——新政虽败,济世之志愈坚;贬谪邓州,反得俯察民瘼的机缘。试想若他真登岳阳楼,或许只见一隅风景;正因未曾亲至,方能以天下为纸、以民心为墨,写出超越时空的永恒。
故而《岳阳楼记》绝非寻常游记,它是一座用精神海拔铸就的经典丰碑。范仲淹凭何能如此?南怀瑾先生曾点破:“真文章从血泪中来。”当滕子京的“巴陵谪宦”之痛遇上范公的“庙堂江湖”之思,三百余字便成了照彻千年的灯塔。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,此句一出,儒者担当跃然纸上,后世仁人志士莫不以此自砺。诸君且记:经典从不囿于足履所至,而在心量所及——范仲淹未曾看见洞庭,却让整个华夏看见了脊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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