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布作为汉初名将,两次反叛刘邦的根源,说到底,是刑徒出身的不安全感与帝王猜忌下的必然悲剧——表面为自保,实则深植于其唯利是图的本性。

秦末天下大乱,群雄逐鹿,刘邦从沛县一介亭长跃登九五之尊,固然凭其雄才大略,更赖善用张良、韩信、萧何这“汉初三杰”。然在沙场决胜处,真正为刘氏江山劈开血路的,却是韩信、彭越与英布这“汉初三大名将”。英布又名黥布,年少时因罪受黥面之刑,脸上刺字为记,却从骊山修陵的刑徒逆袭为一方诸侯。这般传奇身世,本该让他感恩戴德,却为何两度举兵反叛?说穿了,权力场中无纯粹忠义,只有永恒的利益算计。
英布早年在骊山服刑,乱世烽烟起时,凭一身蛮勇投奔项羽。巨鹿之战,他身先士卒破秦军,项羽大悦,分封天下时特封他为九江王,坐拥江淮要地。此时的英布,已从阶下囚蜕变为诸侯之尊,然人心易骄,得陇望蜀。当项羽兴兵伐齐,诏令其出兵协防,他竟拥兵自重,托病不往;待彭城大捷后,又受刘邦“加封淮南之地”的利诱,转身倒戈西楚。史载其“见利则动,无忠贞之节”(《史记·黥布列传》),此番背叛,非为道义,纯是算准了项羽气数将尽。刘邦建汉后,依约分封七位异姓王(注:原文称“八位”,据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实为七王,含楚王韩信、梁王彭越、淮南王英布等),英布得封淮南,看似荣宠,却已埋下祸根——帝王的恩典,从来只赐予可控的棋子。
刘邦坐稳龙椅后,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。韩信先被贬为淮阴侯,继而以“谋反”罪名诛杀于长乐钟室;彭越更惨,被剁成肉酱分赐诸侯。这一连串“狡兔死,走狗烹”的雷霆手段(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语),让英布夜不能寐。他深知自己刑徒出身、反复无常的污点,恰是刘邦必除之而后快的理由。史载其“见疑则惧,惧则先发”(《汉书·荆燕吴传》),遂于汉十一年仓促起兵。可惜人心尽失,部将纷纷倒戈,终在番阳被杀。后人常叹其“被逼自保”,然细究其行径:第一次叛楚为贪新贵,第二次反汉为惧旧咎,骨子里从未有过对任何主君的忠诚,唯有对权力的病态饥渴。恰如南怀瑾先生所点破:“乱世英雄多草莽,草莽之徒难守恒;今日可卖旧主,明朝岂忠新君?”
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——这十二字血训,自《史记》流传千年,道尽功臣宿命。英布临终前若能参透此理,或可学张良退隐云游,惜乎其一生沉溺于“刑徒逆袭”的虚妄幻梦,终被权力反噬。史笔如刀,不单记其勇冠三军,更刻下警世箴言:无根之木难参天,无信之将必速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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