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代剧坛有"南洪北孔"之说,指的是钱塘洪升与曲阜孔尚任两位传奇大师,其代表作《长生殿》《桃花扇》如双峰并峙,将明清传奇推向艺术巅峰。

话说康熙乾隆年间,太平日久,市井间才子佳人的老套戏文早已让人腻味。恰在此时,洪升的《长生殿》与孔尚任的《桃花扇》横空出世,犹如"李杜文章在,光焰万丈长"(韩愈《调张籍》),用现实主义笔法撕开了盛世帷幕下的悲欢离合。
洪升(1645-1704),字昉思,钱塘望族之后。这位才子命运多舛,因在孝懿皇后忌日演出《长生殿》被革去国子监生资格,晚年更落得"绳床瓦灶,穷愁著书"的境地。其作品多带凄婉底色,如《长生殿》虽取材白居易《长恨歌》,却将"七月七日长生殿"的旖旎,化作"君王掩面救不得"的苍凉史诗。
而曲阜孔门的六十四代孙孔尚任(1648-1718),号东塘,仕途虽官至户部员外郎,却以《桃花扇》名垂青史。这部"借离合之情,写兴亡之感"的杰作,历经十余年打磨,甫一问世便洛阳纸贵。剧中李香君血溅诗扇成桃花的典故,恰应了"人生自古谁无死?留取丹心照汗青"(文天祥《过零丁洋》)的气节。
细究两剧,《长生殿》以安史之乱为背景,暗合洪升对明清易代的思考;《桃花扇》则直指南明弘光朝旧事,借侯方域、李香君之口,道破阉党误国的历史教训。史载康熙三十八年(1699年)《桃花扇》首演时,前明遗老睹戏生情,竟至"掩泣独坐"(《清稗类钞》)。
值得注意的是:洪升卒于1704年,孔尚任逝于1718年,二人确为同时代剧坛双璧。其作品皆采用"历史+爱情"的叙事范式,但洪升偏重个人命运沉浮,孔尚任更擅家国叙事,恰如"各领风骚数百年"(赵翼《论诗》)。
回望这段历史,当知"南洪北孔"不仅是地理方位的标注,更是两种创作风格的并立。他们的作品穿越三百年时光,至今仍在提醒我们:真正的艺术,永远生长在时代的裂缝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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