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的鼎盛之所以昙花一现,根由在于政权未能完成从“流寇”到“正统”的蜕变:内部治理失当寒了士绅之心,战略短视失却根基,加之强敌精准攻心,终致四十二日京华梦碎,基业倾颓。

甲申年(1644年)三月,李自成铁骑破京,崇祯帝自缢煤山,立国二百七十六载的大明王朝轰然落幕。彼时大顺挟灭明之威,坐拥北中国,兵锋号“百万”,天下翕然以新主视之。然历史陡转——山海关一片石血战溃败,四十二日后焚宫西遁,次年(1645年)五月,李自成殒命湖北九宫山,大顺政权如朝露晞阳,倏忽消散。何以至此?且听细说。
入京后,李自成未行怀柔旧臣之策,反大行“追赃助饷”。昔日“均田免赋”聚百万义军,然定鼎后军饷浩繁,南方税源未得,北方疮痍满目,不得已向士绅开刀。此举看似筹饷应急,实则自毁根基。须知帝制时代,官绅乃地方治理之筋骨,失其心则政令难行、根基浮萍。反观朱元璋取金陵后,礼聘刘基、宋濂,化敌为用,步步夯实基业。李自成十五载转战如流云,虽于西安称帝建号“永昌”,然西北经营未深,无稳固后方。山海关要隘仅遣降将唐通镇守,对吴三桂招抚失当,兵败后竟焚紫禁城而走——战略短视与流寇习气,终使退无可守、败无可挽。
清军入关,深谙“攻心为上”。为崇祯帝改葬思陵,谥“庄烈愍皇帝”,令臣民服丧三日;明令废止“追赃”,广纳前明旧臣。同一片江山,李自成草草处置先帝,清廷却以礼制收服士心。“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”,非虚言也。大清不仅兵锋锐利,更以政治智慧完成对旧秩序的承接,使大顺陷入“四面楚歌”之境。李自成退出北京后,地方士绅闭门不纳,流动作战之弊彻底暴露,再难聚势。
嗟乎!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。李自成之败,非天命难违,实人谋不臧。若能效汉高祖“约法三章”安民心,学明太祖“高筑墙、广积粮”固根基,历史或另写篇章。然历史无假设,唯留警醒:“是非成败转头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”(杨慎《临江仙》) 江山如画,终属能安百姓、通权变者。后世观史,当知:治国之道,首在得人;得人之要,贵在守正出奇,怀远以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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