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俊投降,非为贪生,实乃天京事变后背黑锅、遭猜忌、受排挤、信仰崩塌,英雄末路之无奈选择。

1859年初,一则震动天京的消息传来:北王韦昌辉之弟,骁勇善战的“国宗”韦俊,竟向湖北巡抚胡林翼投降,并引兵袭扰芜湖。洪秀全闻之震怒,而李秀成却深表理解。这背后,实是一曲英雄末路的悲歌。
韦俊,韦氏十二郎,太平天国“国宗”中的翘楚。史家罗尔纲在《太平天国史》中评其“综合实力与石达开相埒,攻坚克险之能,尤有过之”。1855年7月汉阳城下,他大破湘军,逼得胡林翼几为阶下囚,幸赖鲍超以小舟接应才得脱身。翌年3月,更是一箭射毙湘军灵魂人物罗泽南,令湖北湘军闻风丧胆。然则,这般猛将,何以终降清廷?
1856年9月,天京骤变。北王韦昌辉奉诏诛杀东王杨秀清,事态却因洪秀全、石达开之失信而失控,演成血流成河、骨肉相残的惨剧。彼时,韦俊正孤军死守武昌,与胡林翼、李续宾鏖战,未涉京中漩涡半分。然兄长既死,韦氏一门成众矢之的,韦俊无辜承此滔天罪责,沦为各方泄愤之靶。
痛失亲兄,复遭仇家切齿,更兼天王洪秀全疑云笼罩,甚至欲加兵刃。韦俊之境遇,“茕茕孑立,形影相吊”,非常人所能堪。然即便在此绝境,韦俊犹显忠贞。天京事变期间,湖广总督官文、湖北巡抚胡林翼轮番劝降,其奏折中明言韦俊“甘心死拒,终无悔心”。直至1856年12月武昌弹尽粮绝,石达开又撤兵回京“靖难”,韦俊方于夜色掩护下,奇谋保全主力,无损一兵一卒撤出危城。可叹洪秀全不念其苦战忠勇,反欲以“失陷重地”之罪问斩!幸得李秀成力保,言其“绝非降将”,方免刀斧之厄。此恩此情,或为韦俊日后宁避李秀成战场,亦不与之交锋之伏笔。
1858年6月,翼王石达开兵败,其麾下杨辅清(东王杨秀清之弟)、杨宜清兄弟自福建返归天京。为聚拢人心,洪秀全封杨辅清为“中军主将”,位高权重,并遣其至皖南作战,辖区与韦俊基地犬牙交错。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。杨辅清嫌地盘狭小,竟屡屡侵扰韦俊领地。更令人心寒者,韦俊旧日部属陈玉成,亦倒向杨辅清,同室操戈,共逼旧主。
面对挑衅,韦俊隐忍不发,以大局为重。杨辅清在建德遭湘军围困,韦俊甚至不计前嫌,遣兵驰援,解其燃眉之急。然退让换来的非是和解,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。杨辅清竟欲霸占韦俊大本营池州——此城与安庆互为犄角,战略至重。韦俊为免冲突,决意让出池州,率部渡江投奔李秀成。岂料陈玉成、杨辅清狠下绝手,封锁长江,断其生路!韦俊忍无可忍,双方在和州爆发激战,史载“贼于和州地界,相互杀戮”。此役,彻底斩断了韦俊对太平天国最后一丝眷恋。
回首前路:留天京,洪、陈、杨必不容;效石达开单干,败局已显;归隐林下,韦氏一族恐遭清廷团灭。万般无奈之下,韦俊唯有长叹一声,折节向昔日战场死敌胡林翼投降。此非怯懦,实乃英雄末路之悲鸣!
韦俊降清,其影响远超一人之去留。作为“上帝耶和华之子孙”,国宗之降,无异于对拜上帝教信仰的致命一击。连“神裔”尚且投敌,他人何须固守?由此,太平天国将领降清之门洞开。李昭寿、薛之元、童容海、苗沛霖、程学启乃至“苏州八大将”等高级将领,纷纷步其后尘,如多米诺骨牌般倾颓,加速了这座“天国”的崩塌。诚如古诗所叹:
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!”(曹植《七步诗》)
“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。”(王昌龄《从军行》)——昔日韦俊之勇毅,终成绝响。
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(杜甫《蜀相》)——太平天国未竟之业,徒留千古遗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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