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渡之战后,沮授宁死不降曹操,既非愚忠袁绍,亦非轻生赴死,而是因家人尚在袁氏手中,若降曹则必致亲族罹祸,背负不忠不孝之名;与其苟活失节,不如以死全义。

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”
汉末群雄并起,智士如云,而沮授堪称其中翘楚。他早年便为袁绍献上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之策——此计后来被曹操采纳,成就霸业。若非袁绍刚愎自用,沮授之谋本可改写天下格局。他助袁绍平定河北四州,实为袁氏基业的真正奠基者之一。
建安五年(公元200年),官渡之战爆发。此役中,沮授屡献良策:劝袁绍缓进以疲曹军、建议分兵袭许都、力主持久战以耗敌粮……然袁绍一概不纳,反将其监禁于军中。最终,袁军大败,沮授被曹军所俘。
面对曹操亲自劝降,沮授凛然答曰:“授不降也,为所执耳!”其言掷地有声,非为逞一时之勇,实有深忧在心。据《后汉书·袁绍传》载,曹操曾言:“本初无谋,不用君计。今丧乱过纪,国家未定,方当与君图之。”意欲共扶汉室。沮授却回应:“叔父、母、弟悬命袁氏,若蒙公灵,速死为福。”
此语警醒世人:在乱世之中,忠义常与亲情相缠,抉择之际,往往一步错,万劫不复。
当时,沮授的叔父、母亲、弟弟等至亲皆居邺城,仍在袁绍控制之下。若他投降曹操,袁绍必视其为叛徒,迁怒其家,满门难保。如此,沮授虽得生,却将背负“弃亲求荣”之污名,既失孝道,又损忠义——此乃士人之大耻。
古人云:“士为知己者死,鸟为食亡。”然沮授之死,非为袁绍之“知”,而为家族之“全”与名节之“守”。在忠、孝、义三者难以兼顾之时,他选择以死明志,保全亲人,亦成全自己作为士人的尊严。
曹操素以爱才著称,闻其言,亦为之动容,然终无奈下令处死。一代谋士,就此陨落。其死非愚,实为清醒之极——深知降则亲亡、名裂,不降则身死、义存。两害相权,取其轻者,而他选的是“义”。
与沮授相似,陈宫亦宁死不降曹操。二人虽事主不同,处境各异,但抉择背后,皆是对曹操本质的深刻洞察。
陈宫早年曾救曹操于危难,弃官随行,可谓有恩于曹。后因曹操诛杀边让等名士,滥杀兖州士族,陈宫愤而反叛,迎吕布入兖州。自此,他与曹操恩断义绝。
及至下邳城破,陈宫被擒。曹操念旧情,欲劝其归顺,甚至以赡养其母、抚育其子为条件。然陈宫深知:曹操之“宽仁”,不过权术耳。昔日张绣降而复叛,再降后虽得厚待,终被逼自杀;其他反复之人,亦多不得善终。陈宫身为谋主,曾引外敌夺曹操根基,此仇岂能真释?
正所谓:“伴君如伴虎,尤忌曾噬主。”陈宫明白,今日之降,不过是明日之死缓期执行。与其受辱于后,不如慷慨赴死,留清名于青史。
于是,他从容赴刑,临终只托曹操照看老母幼子。曹操亦守诺践行,足见其对陈宫之敬重——然敬重归敬重,信任早已荡然无存。
“壮士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。”虽非汉末之句,然其气节,正与沮授、陈宫相通——乱世之中,真正的士人,宁碎不屈。
综上观之,沮授之不降,非愚忠,乃深虑;陈宫之赴死,非固执,乃清醒。二人皆以生命为代价,在乱世中刻下“士不可不弘毅”的千古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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