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书称李泌为“小李世民”?其实这是个误会——真正被比作李世民的,是他的保护对象建宁王李倓;而李泌本人,则是以布衣之身三朝辅政、以智谋定乾坤的“帝王师”,其厉害之处,不在武功,而在洞察权力本质、力挽狂澜于未发。

在官僚体系尚未成熟的时代,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张力几乎无解。若不培养太子,储君便如孤木难支,一旦老皇帝驾崩,极易被权臣架空;可若大力栽培,又恐形成“二元权力中心”,诱发太子提前夺位之念。于是,许多皇帝转而扶植其他皇子以制衡太子,美其名曰“多子多福,以防不测”,实则埋下骨肉相残的祸根。
历史一再证明:这种“鸡蛋分篮”的策略,往往酿成血案。唐高祖李渊令太子李建成主政、秦王李世民主军,结果玄武门一役,兄弟喋血,李世民夺位登基;唐太宗明知此弊,却仍纵容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争权,终致两子俱废,家国蒙羞。
及至唐肃宗李亨即位,本应汲取前车之鉴,却重蹈覆辙——一面立长子广平王李豫(即后来的唐代宗)为储,一面倚重三子建宁王李倓,欲使其统兵东征,掌天下兵马元帅之权。
此时,肃宗的首席谋臣李泌挺身而出,直言劝谏:“建宁诚有元帅之才,然广平乃兄。若建宁功成,岂可使广平为吴太伯乎?”他进一步点破要害:“今天下艰难,众心所属,在于元帅。若建宁大功既成,陛下虽欲不以为储副,同立功者其肯已乎!太宗、上皇,即其事也。”
此语如黄钟大吕,直指权力逻辑的核心——功高震主,非人之罪,乃势使之然。李泌并非反对李倓领军,而是警示:一旦军功与人心归附叠加,即便李倓本人无心夺嫡,其麾下将士亦会推他上位,届时父子兄弟,必成仇雠。
肃宗初时敷衍:“广平本是冢嗣,何必以元帅为重?”实则心知肚明,只是不愿承认自己正滑向危险边缘。李泌之言,不仅以史为镜,更暗含对当下局势的深忧:彼时太上皇玄宗尚在蜀中,肃宗自身皇位未稳,若再添太子与亲王之争,大唐恐将陷入三重内讧——太上皇、皇帝、储君三方角力,国将不国。
最终,肃宗采纳李泌之策,改命广平王李豫为天下兵马元帅,避免了一场潜在的宫廷政变。此举看似微调,实则保全了李唐宗室一线血脉。
建宁王李倓,史载“性英果,有才略”,从肃宗自马嵬北行,兵弱寇多,倓“自选骁勇,居上前后,血战以卫士。上或过时未食,倓悲泣不自胜,军中皆属目向之。”其忠勇仁孝,几近完人,确有“小李世民”之风。尤为可贵者,他从未显露夺嫡之心,纯以父兄之安危为念。
可惜,即便如此,他仍未能逃脱权力绞杀。肃宗听信谗言,竟赐死李倓。后唐代宗追思其功,泣曰:“吾弟首建灵武之议,成中兴之业……使尚存,朕必以为太弟。”
然则,李倓之死,非因“奸人挑拨”四字可蔽之,实因他无意中踏入了皇权最敏感的禁区——成为可能动摇储位的“功高亲王”。即便他无心,皇帝亦不敢赌。
恰如杜牧所叹:“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。”然在皇权逻辑中,才俊未必得善终,只因“未可知”三字,足以令帝王夜不能寐。李泌之高明,正在于看透此局,以一言止杀,以智谋护国,其功不在疆场,而在庙堂无声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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