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金钊,嘉庆年间中进士,何以被赞“宰相肚里能撑船”?只因他一生为官,心胸如海,容人所不能容,方成三朝重臣之典范。

汤金钊,字敦甫,浙江萧山人,生于商贾之家,族中多逐利市井,独他青灯黄卷,志在圣贤。乾隆五十九年(1794年),二十二岁的他高中乡试解元;嘉庆四年(1799年),二十七岁又登进士第,初授翰林编修,自此步入庙堂。嘉庆十三年(1808年)入值上书房,二十一年(1816年)擢升礼部侍郎,后历任吏部左侍郎、户部侍郎、左都御史、礼部尚书,终成嘉庆、道光、咸丰三朝股肱。咸丰六年(1856年)辞世,享寿八十五,谥号“文端公”。他为官四十余载,刚直如铁,执法不阿,从不徇私,故能深得三朝天子倚重——道光七年(1827年),更以礼部尚书衔奉旨巡行晋冀川鄂闽浙,历时四载,五次办差,行程万里,复审冤狱。每至一地,必亲勘卷宗,不枉不纵,使蒙冤者重见天日,百姓感念,呼为“汤青天”。此等胸襟,非仅因位高权重,实乃心量如渊,方能容下万民悲欢。
最堪玩味者,莫过于《新世说》所载宣武门轶事。汤金钊乘舆过街,一卖菜翁弛担小憩,御者不慎碰翻菜篮。翁怒扯驭手,詈骂拳殴,索偿一贯。汤公掀帘笑语:“老丈息怒,菜值几何?吾当赔付。”翁执拗道:“非一贯不偿!”公探怀无钱,便邀同归取银。翁疑有诈,坚拒不去。围观渐众,公面有窘色。恰南城兵马司指挥路过,见状欲擒翁治罪:“汤大人,此刁民耳,交卑职严办!”翁方知误触贵人,惶恐叩首求饶。汤公却挥手道:“何须苛责?借一贯钱偿之足矣!”待翁得钱远遁,公犹留与指挥周旋良久,恐其追惩老翁,方驱车徐行。试想若遇睚眦必报之官,则翁非但赔钱无望,性命亦危如累卵。而汤公此举,非懦弱,实乃以退为进,以柔克刚,将“容人”二字化入骨血。恰如林则徐名句所咏: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;壁立千仞,无欲则刚”——此非虚言,实为汤公一生写照:心量所至,舟楫可通沧海。
汤金钊之“撑船”,不在权位煊赫,而在俯身市井时仍怀赤子之心。他以八十五载春秋证得:宰相之量,非天生神异,实由日日克己、事事宽人中修来。后世当思,若官场多此等“撑船”之人,何愁天下不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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