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善祥被废后,因其仁厚德行与悲悯遭遇,不仅太后、太子深表同情,连明宣宗朱瞻基本人亦在暮年悔叹“此朕少年事”,道出帝王心坎里的愧疚。

话说大明宣德年间,皇后被废本非罕事,可像胡善祥这般,上至太后、下至臣民,乃至皇帝亲子与皇帝本人皆心生怜惜的,实属凤毛麟角。您瞧,张太后——明宣宗的生母,每逢宫宴便执意将废后胡善祥引至孙皇后上座,这无声的抗议,分明是替她鸣不平。更奇的是,明英宗朱祁镇登基后,竟为其母孙皇后的“情敌”胡善祥追谥“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”,恢复其尊号。须知孙氏当年与胡善祥争宠,明宣宗为立孙氏而废胡氏,此中恩怨,岂是寻常?英宗此举,足见胡善祥德行之感召,连血脉至亲亦难掩同情。
究其根源,胡善祥的“妇德”如明月高悬。她本是永乐大帝朱棣亲为皇孙朱瞻基选定的贤妃,看重的正是其仁厚宽善、恪守“德言容功”之训。被废后,她不啼不闹,静受命运倾轧,非是无情,而是以柔韧承天命。尤可贵者,她对张太后始终孝顺如初,废居后仍日日侍奉汤药、嘘寒问暖。太后逝后,她泪尽继之以血,仅一年便郁郁而终。这般至诚,怎不令人心折?
然则,既如此贤德,明宣宗为何执意废后?史载其唯一理由,竟是胡氏未诞育皇子,而孙氏生下长子朱祁镇。可细究之下,此理何其牵强!胡氏育有顺德、永清二公主,岂算“无后”?古训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,本指人伦孝道,而胡氏事亲至孝,何来不孝之咎?纵览前朝,后妃无子而安于位者比比皆是。更妙的是,太子非皇后所出,恰可制衡外戚,防太后干政——此乃社稷之福,宣宗岂会不明?
少年天子,情迷心窍;暮年回首,方知轻狂。宣宗晚年尝言“此朕少年事”,悔意如潮。南怀瑾先生常道:“帝王家事,常系天下安危。”朱瞻基初登大宝时,眼中只见孙氏容颜婉转、承欢膝下,哪顾得江山棋局?待岁月磨平情热,方悟社稷重于私情。可惜木已成舟,胡氏香消玉殒,徒留一声长叹。
“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。”白乐天此句,道尽深宫多少血泪。胡善祥一生命途多舛,却以德报怨,其光风霁月,照见帝王心术的幽微。历史长河奔流,废后之痛终化青史一叹:情之一字,帝王难逃;德之至纯,千古同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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