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造反失败得那么快,根本原因在于其军队如一盘散沙,毫无核心领导力,终致民心尽失、功败垂成。

明末乱世,恰似《孟子》所叹"民之憔悴于虐政,未有甚于此时者也"。朱元璋提三尺剑取天下,日理万机打下基业,谁料子孙坐享其成,竟让宦官魏忠贤之流把持朝纲,阉党横行肆虐。陕北旱魃为虐,赤地千里,百姓连糠秕都咽不下,却还要扛着三饷重压——这等"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"(杜甫《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》)的惨状,岂能不逼得人揭竿而起?李自成本是银川驿卒,因欠饷被裁才投闯王高迎祥麾下,凭"均田免赋"四字口号聚起百万饥民。崇祯十七年(1644年)三月十九日,他果然踏着腐朽的明王朝尸骨进了紫禁城,可笑的是,这龙椅还没焐热,四十二天后便仓皇西逃。诸君且看,他败得如此之速,真只是运气不济么?
李自成破北京时,满清铁骑早已在关外磨刀霍霍。皇太极、多尔衮父子虎视中原,非止一日。明廷虽腐,却如一道血肉长城挡着建州女真——崇祯年间,袁崇焕、孙承宗等人死守宁锦防线,正是为拖住清军南下。李自成却只盯着紫禁城里的龙椅,浑然不觉"明亡则闯军孤"的险局。他攻破北京后竟对降将说:"尔等只管取银,莫扰百姓",殊不知没了明朝这层屏障,自己立刻成了清军箭靶。史载山海关大战前,李自成亲率二十万大军出征,可刘宗敏偏在城中拷掠明朝官员追赃,致军心涣散。这正应了《国史大纲》所警:"内乱未靖而外患骤至,覆亡之兆也。"
"开城门,迎闯王,闯王来了不纳粮"——这句民谣本是李自成最大的资本,却成了掘墓的铁锹。均田免赋的旗号固然动听,可百万大军张着嘴等饭吃,他竟只知抄没勋贵家产。攻占北京后,刘宗敏在皇城设"比饷镇抚司",对明朝官员夹棍追赃,连大学士陈演都惨死杖下。百姓初见闯军箪食壶浆,转眼却遭"贼兵掠市如蚁"(《明季北略》载),民心顷刻瓦解。更要命的是军纪崩坏:李自成命刘宗敏驰援山海关,此人竟赌气道"老子流血拼命,你们在京城享乐",拒不出兵。无奈之下,李自成只得亲征,结果吴三桂因陈圆圆被刘宗敏霸占而倒戈,引清兵入关。试想当年汉高祖入咸阳,约法三章秋毫无犯;李自成呢?武英殿匆匆登基时,手下还在抢夺骡马逃命,这哪是开国气象,分明是流寇末路!
更可叹他用人如盲。吴三桂本已献关归降,只因约束不住刘宗敏,害得"冲冠一怒为红颜"的惨剧上演。细究根由,李自成麾下尽是饥民草莽,李岩等读书人屡谏"严军纪、收人心"反遭猜忌。南怀瑾先生曾点破:"无核心者如无舵之舟,风浪起时唯见覆没。"他推翻明朝只需一月,而重建秩序?连四十天都撑不到。清军入城那日,北京百姓竟焚香迎王师,恰似王夫之《读通鉴论》所刺:"民心思明,非思闯也。"
"得道者多助,失道者寡助"(《孟子·公孙丑下》),这八字如黄钟大吕震古烁今。李自成起事时高呼"杀一人如杀我父",进京后却纵兵屠戮;他痛恨明朝苛政,自己治下竟更甚。所谓核心,非止于号令统一,更在能否守住"民心即天命"的底线。三百年后回望甲申年,满清能坐稳江山,只因多尔衮入京即祭明陵、免三饷;而闯王的教训,正如《明朝的那些事》所叹:"他输给了自己——那支没有灵魂的军队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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