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红颜未老恩先断,斜倚薰笼坐到明"——白居易《后宫词》这诗句,恰似冷宫中妃嫔的泣血写照。所谓冷宫,实为君王囚禁失宠妃嫔的牢笼,非特指某座宫殿。踏进此地者,十有八九非疯即亡,何故?且听笔者道来。

紫禁城七十二宫阙,偏无"冷宫"匾额。然若细究史料,《明史·后妃传》载万贵妃幽禁纪淑妃于安乐堂,《清史稿》记光绪帝珍妃囚禁景祺阁北三所——凡囚禁妃嫔处,便是活生生的冷宫。此等场所多选偏僻角落,如故宫西北角的寿安宫、东六宫后的头所二所,恰似《如懿传》中如懿所居的翊坤宫后庑,皆为阳光难至的阴晦之地。
昔日金丝雀,今朝阶下囚。失宠妃嫔先被褫夺华服珠翠,囚于方寸陋室。明末太监刘若愚在《酌中志》记述:"废妃所居,窗棂朽败,鼠蚁成巢。"清宫档案更载光绪年间冷宫用度:每日糙米八合,陈炭三斤,冬无棉衾,夏无纱帐。这般待遇,莫说比不得贵人主子,连体面宫女都不如——御膳房小太监尚能"日食白粳,月领荤油"(《宫中则例》)。
"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"——杜甫《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》此般天渊之别,最是摧人心志。更可怖者,仇家落井下石:克扣饭食成馊腐,冬日炭筐掺冰雪,夏日饮水投污秽。明光宗李选侍遭幽禁时,竟被太监逼着日舂米三斗,十指尽裂(《明宫秘史》)。
肉体折磨尚可忍,精神凌迟最断肠。冷宫四壁徒留三样物事:蛛网、鼠窠、疯癫人。清宫老太监信修明在《老太监的回忆》中直言:"冷宫妃子多自言语,见人影则狂呼圣驾。"此非虚言——万历王恭妃被囚景阳宫十年,终日抱木偶唤"皇儿",终成疯癫;光绪珍妃囚禁处墙上至今留有抓痕,深及寸许。
更有人为制造孤绝:撤走所有侍从,唯留聋哑老妪送饭。唐玄宗梅妃江采萍被囚上阳宫时,赋诗"长门尽日无梳洗,何必珍珠慰寂寥",道尽失语之痛。这般境遇,纵是须眉亦难撑持,况深闺弱质?
冷宫恐怖,非在殿宇破败,而在"心死"二字。昔年宠冠六宫,今朝与鼠蚁争食;昨日君王枕畔人,此刻疯癫无人问。这般落差,恰似《万历野获编》所述:"凤辇玉鞭成昨梦,蟮羹虀饭度残生。"故史册所载冷宫妃嫔,或如汉成帝班婕妤抑郁而终,或如唐高宗萧淑妃疯癫自戕,能如乾隆继后那拉氏般保全身心者,百中无一。
"玉颜不及寒鸦色,犹带昭阳日影来"——王昌龄《长信秋词》这寒鸦尚沐朝阳,冷宫妃嫔却永陷长夜。宫墙内每寸斑驳,都浸着红颜血泪,教后人观之,岂不悚然心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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