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羽五年失天下的根本原因在于:他以贵族傲气驭乱世,用江湖义气治天下,终难逃英雄末路。

提起西楚霸王项羽,太史公笔下那个"力拔山兮气盖世"的英雄形象便跃然眼前。项氏世代为楚将,项羽随叔父项梁起兵反秦时,真真是势如破竹:安阳夺帅诸侯膝行,巨鹿破釜秦军胆裂,入关中分封十八路诸侯,衣锦还乡好不威风!可谁能想到,短短五年光景,这位帐下谋士如云、战将如雨的霸王,竟落得众叛亲离,最终在乌江畔悲歌"时不利兮骓不逝"?且听我细细道来其中关窍。
项羽出身将门世家,这贵族身份反倒成了他的枷锁。韩信捧着计策来献,他见此人曾受胯下之辱,便连竹简都懒得展开。季布这般有胆有识的猛将,只因不是项家嫡系,竟不如有救命之恩的庸才曹咎得宠。难怪后来韩信投奔刘邦时感慨:"项王见人恭敬慈爱,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,印刓弊忍不能予",恰如太史公所言,此乃典型的"妇人之仁"——小恩小惠给得痛快,封疆裂土却抠搜得像守财奴。
项羽待人之道,堪称江湖义气的典范,却也是帝王之术的反面教材。对吃里扒外的项伯,因是叔父辈便深信不疑,任其在鸿门宴上舞剑护刘邦、夜会张良泄密。反观七十高龄的亚父范增,为项羽呕心沥血,却被陈平一纸反间计便削权夺职。老人家愤然离去时的叹息至今回荡:"竖子不足与谋!"更讽刺的是,他重用的救命恩人曹咎、司马欣,一个在汜水之战葬送二十万大军,一个三易其主沦为笑柄。恰似《淮南子》所警:"任人以亲,则疏者怨;任人以贤,则亲者诽。"
最令人扼腕的当属咸阳定都之争。有谋士建言:"关中阻山河四塞,地肥饶,可都以霸。"项羽却惦记着"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",生生把王气蒸腾的关中沃土变成焦炭。谏者一句"沐猴而冠"的讥讽,竟招来烹杀之祸。李清照叹"至今思项羽,不肯过江东",却不知他早在咸阳就暴露了致命短板——杜牧在《题乌江亭》点破天机:"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",可项羽何曾懂得忍字真谛?
细数项羽帐下,龙且、英布、蒲将军皆万夫不当之勇,却少见运筹帷幄之才。这源于项羽自幼"学书不成去学剑"的偏执,《项羽本纪》记载他"略知其意,又不肯竟学",还振振有词"剑一人敌,不足学,学万人敌"。结果真到要治万人时,才发现自己只会"万人敌"的蛮力。鸿门宴放虎归山的优柔寡断,分封诸侯时的任性妄为(把刘邦封到巴蜀还附赠汉中),都暴露出他政治智慧的匮乏。刘邦后来笑谈:"夫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吾不如子房",而项羽帐前,连个张良般的谋士都留不住。
当韩信在井陉口背水列阵,当陈平六出奇计,项羽还在靠八千子弟兵横冲直撞。及至垓下被围,听着四面楚歌,这位"力拔山兮气盖世"的英雄终于尝到苦果。京剧《霸王别姬》里杨小楼唱的"时不利兮骓不逝",道尽了项羽的悲怆,也揭开了历史真相:匹夫之勇可争一时胜负,帝王胸襟方成万世基业。项羽至死不明白,乌江亭长的小船载得动霸王身躯,却载不动他亲手葬送的江山。
太史公评项羽"自矜功伐,奋其私智而不师古",恰似给这段历史落下注脚。五年霸业成泡影的故事,终化作杜牧《题乌江亭》的千古之问:"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。"可惜历史没有如果,只有血染乌江的残阳,永远警示后人:得人者昌,失人者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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