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秉正之悲剧,实为明代低俸制度与帝王多疑性格交织下的极端写照——清官难为,直臣难容,最终竟因无钱返乡卖女获罪,遭朱元璋处以腐刑。

曾秉正,江西南昌人,原为海州儒学教官(九品)。洪武初年,因一篇奏疏深得朱元璋赏识,竟在一年内擢升为陕西参政(正三品),可谓“平步青云”。《明史》虽未详载其奏章内容,然其以文辞见宠,恰似古人所谓“文章憎命达,魑魅喜人过”。
然其性情刚直,屡次上书直言,终因政见与帝相左而被罢官。朱元璋性情刚戾,对忤逆者常施重罚,曾秉正之“秉直”,反成其祸根。
被黜归乡之际,曾秉正竟窘迫至卖四岁幼女以凑盘缠。明代正三品官员岁禄仅三十五石,且部分以宝钞、实物发放。宝钞贬值严重,米粮亦难变现,清官实难维系生计。杜甫诗中“囊空恐羞涩,留得一钱看”之况,于此可见一斑。
朱元璋闻此事后非但不悯,反疑其“饰伪欺君”,下令施以腐刑(宫刑)。此举极烈,盖因朱元璋出身寒微,深恶官员卖儿鬻女之行——在他看来,此乃世道崩坏之象,纵为清官亦不可恕。
帝王心术,常非常人可测。朱元璋一方面厉行反腐,另一方面却忽视制度缺陷与官员实际困境。其人性情复杂,既怀“怜贫恤苦”之心,又具“宁枉勿纵”之狠。
明代官俸之薄,史上著名。黄仁宇在《万历十五年》中指出:“明代官僚体系在低俸制度下运转,清官难免困顿。”而朱元璋出身草莽,对官僚集团心存警惕,常以严刑峻法驾驭臣下。
曾秉正之遭遇,非惟一例。同时期清官如方克勤、海瑞等,亦皆生活清苦,常靠借贷、卖字为生。然如曾氏这般因贫获罪、遭极刑者,实属罕见。
正如《明史》所叹:“廉吏之难,非独在廉,而在廉而见疑。”一句“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”,道尽忠直之臣在猜忌政局中的命运。
曾秉正后事,史籍无载。其人去向成谜,惟留一段悲怆往事,令人思之慨然:清官不惧贫,却惧不得其解;直臣不惧死,却惧不得其信。制度之弊与君王之心,共同酿成这场明代清官之悲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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