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朝人嗜羊如命,盖因牛马受限、猪肉不洁,唯羊肉温补洁净,宋真宗时皇宫日啖三百五十只,足见其风靡朝野之盛!

诸君且看,宋朝餐桌之上,羊肉独占鳌头,绝非偶然。先说耕牛——这可是田间地头的“铁饭碗”,《礼记》早有明训“诸侯无故不杀牛”,宋律更严苛:除非老弱伤病,杀一头壮牛得吃官司,轻则杖责,重则流放。牛为农耕命脉,百姓自然不敢动,久而久之,牛肉便与日常饮食绝缘了。再看战马——中原缺马如渴,民间一匹马价抵十头牛,谁舍得煮来吃?金戈铁马尚且不足,岂能当盘中餐!至于猪肉,宋人视之为“污秽之物”,公猪母猪皆未阉割,膻臊刺鼻,还易生寄生虫;市井小民穷得叮当响,才勉强吞咽,达官贵人避之唯恐不及。这般对比下来,羊肉便脱颖而出了:性情温顺易饲养,成本低廉无异味,更兼中医典籍《本草纲目》称其“温中暖下,补益精气”——这般洁净温补的佳肴,岂不令宋人趋之若鹜?
宋朝人爱羊,早已超越口腹之欲,近乎一种全民狂热!开宝末年(976年),吴越王钱俶入汴京觐见,宋太祖赵匡胤以“旋鲊”款待——将羊肉慢炖成酱,佐以香料,足见此物贵为邦交重礼。数据更触目惊心:据《宋会要辑稿》铁证,宋神宗朝一年消耗羊肉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六十三斤,日均逾千斤;然此数尚算“节俭”,因宋真宗时御厨日宰三百五十整羊,血淋淋的数字背后,是宫廷饮食的奢靡巅峰。宋仁宗某夜辗转难眠,竟对近臣叹道:“昨夕因不寐而甚饥,思食烧羊”(魏泰《东轩笔录》原文),堂堂天子为口腹之欲寤寐思服,足见羊肉已成皇家标配。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——《东京梦华录》洋洋洒洒载尽市井羊宴:虚汁垂丝羊头、乳炊羊、罨生软羊面……从皇宫御筵到酒楼小摊,羊肉花样百出,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连大文豪苏东坡也难逃“羊瘾”,在京为官十年,日日“烝花压红玉”,诗中自嘲“十年京国厌肥羜”(羜即羔羊),羊肉吃到生厌。此句出自《闻子由瘦 儋耳至难得肉食》,道尽汴京仕宦的饕餮日常。可叹他被贬惠州后囊中羞涩,权贵争购鲜羊肉,东坡只得捡拾市集弃置的羊脊骨,煮熟吸髓,戏称“戏作小诗遗儿子”,聊以解馋。世人只道“东坡肉”香飘千古,却不知这道名菜恰是窘迫催生的智慧——猪肉本属“贱品”,若非山穷水尽,谁肯钻研此道?
然狂欢终有代价!宋人在开封、洛阳广辟牧场养羊,战马草场反遭蚕食。及至宋金鏖战,铁骑短缺竟成致命软肋——细思极恐,这日啖三百五十只羊的口腹之欲,竟为江山倾覆埋下祸根。南怀瑾先生常警醒后人:“口腹之累,可倾社稷”,此语放之宋朝,何其振聋发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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