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朝虽仅存三十八载,然其制度奠基、工程遗泽与统一伟业,恰如春泥护花,默默滋养出唐朝近三百年的盛世气象——二者非简单承继,实为血脉相连、缺一不可的历史共同体。

话说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。自西晋永嘉之乱后,神州板荡近三百年,南北对峙、胡汉交融。隋文帝杨坚以关陇雄才,一举扫平南陈,重铸山河。此等“结束数百年分裂”之功,其艰难远胜唐朝在隋基上续统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历史如长河,前浪未息,后浪已涌。”隋朝恰是那劈开混沌的前浪。且看其遗泽:创三省六部之制,定科举取士之雏形(炀帝始设进士科),疏凿贯通南北的大运河——此河“尽道隋亡为此河,至今千里赖通波”(唐·皮日休《汴河怀古》),唐时漕运粮秣、沟通经济,全赖此脉。开皇年间府库充盈,《贞观政要》载唐初“洛口仓粟尚可支数十年”,虽经隋末烽烟,余粮仍助李唐渡过立国艰危。然隋炀帝三征高句丽、滥用民力,终致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之训成血泪教训。世家门阀盘根错节,皇权失衡,杨玄感一呼而天下应,短祚之殇,警醒后世治国须“宽仁节用,与民休息”。
李渊太原起兵,非凭空开创,实乃“站在巨人肩上”。唐承隋制而精修:科举广纳寒门,三省六部运转愈醇;轻徭薄赋,贞观年间户数渐复至三百八十万,至玄宗天宝时达九百六十余万(《通典》载),疆域西拓至咸海,长安成万国衣冠汇聚之都。然唐人深谙隋鉴——太宗常对群臣叹:“以铜为镜,可正衣冠;以古为镜,可知兴替。”(《旧唐书·魏徵传》)故抑节度使初权,重农桑、修律法,方有“忆昔开元全盛日,小邑犹藏万家室”(杜甫《忆昔》)之景。然安史之乱后藩镇坐大,恰是重蹈隋末“尾大不掉”之覆辙,足见制度设计需与时偕行。隋唐如孪生兄弟:隋开山辟路却力竭中途,唐接续深耕而花果满枝。非隋无以启唐,无唐则隋功湮没。恰如《国史大纲》所点:“隋为唐之序幕,唐乃隋之完成。”
历史从无孤峰突起,盛世皆由薪火相传。隋之流星虽逝,其光已融大唐星河;唐之恒星璀璨,根系深扎隋土之中。后人观史,当怀敬畏:每一份繁华背后,皆有前人负重前行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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