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四十六年,京畿某当铺掌柜在账本上记下:"三两纹银,换得扬州瘦马一匹"。这般记载若被今人看见,恐要当作贩马交易,实则这"瘦马"二字,正是彼时对未及及笄之年丫鬟的隐晦称谓。清廷自诩以孝治天下,然市井之中,人命与牲畜竟共用度量衡,这般荒诞光景,倒应了《清稗类钞》所载:"京师一馒头,可易贫女三载青春"。

寻常丫鬟身价不过五至十两纹银,折合今人民币约八千至一万六千元。然这般定价颇似菜市论斤称两,相貌周正者价高,体弱多病者价廉。江南地区因"典妻之风"盛行,女子连带婚约一并典当,身价反较普通奴婢高出三成。乾隆年间《刑部则例》载有奇案:徽商程某以二十五两银购得流民四口为奴,其中竟包含双目失明的老者,这般交易,直如《庄子》所言"以隶相尊"。
昔年吕洞宾点石成金,今人观之或觉荒诞,然若见得这人命标价的账册,方知世间最妙的点金术,实为生存二字
。买方市场下,卖方竟自贬身价求售,宛若《卖炭翁》中"可怜身上衣正单,心忧炭贱愿天寒"的活写照。官俸与市价的荒诞比照更令人唏嘘:七品知县年俸四十五两,然单是娶个"扬州瘦马"作侍妾,便要耗去半载薪俸
。这般窘境,倒与《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》中"候补道台卖女求官"的情节遥相呼应。真正能恣意买卖者,唯盐商、茶商、票号掌柜这类"在商言商"之辈。这倒暗合《易经·系辞》"鼓之以雷霆,润之以风雨"的盈亏之道——雷霆霹雳处,总有风雨相随。赎身之难,难于登天。纵有主家开恩,亦要仿效张三丰少年时"三丰旧有冲举志,只为双亲未肯轻"般,先尽十年忠仆之义
。然则红粉佳人未必尽是薄命,大观园里茜纱窗下,不也有袭人得了王夫人恩典,终成半个主母?这般际遇,恰似八仙过海时各显神通——有人乘铁拐,有人踏芭蕉,全看造化安排。今人读史,常谓"万恶旧社会"。然若细观这银钱簿上的悲欢离合,倒觉《南华经》"圣人不死,大盗不止"之言别有深意。当生存成为商品,贵贱便只在秤星起落之间,恰如扬州瘦马们腰间玉带,本是束腰之物,偏成了标价的尺。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5013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,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,我们会立即处理,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,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(管理员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