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诗经·小雅》有云:“其旗旐旄,其旟旐旐”,古人行军,旌旗猎猎便是战场魂魄。古代扛旗兵冲锋在前,非但不怕死,实乃战场“活指南”——旗往何处指,兵往何处杀。这般舍生忘死,皆因一面旗承载着远超兵刃的战场使命。

冷兵器时代的战场,刀剑无眼,生死由天。两军相接时金戈铁马,士卒如潮水般碰撞厮杀。在这般混乱中,扛旗兵却总冲锋在锋线最前端。他们手中无刀剑,肩上却扛着比刀剑更重的战场命脉。
《说文》道破天机:“旌,所以精进士卒也。”旌旗实为战场精气神所系。靖难之役中白沟河大战,李景隆大军本已包抄朱棣后路,燕军危在旦夕。忽一阵狂风卷倒李景隆帅旗,明军见状大哗:“将军死矣!”军心顷刻瓦解。燕军趁势反扑,竟反败为胜。此役印证了《赤壁赋》“旌旗蔽空”之景背后,实藏着“樯橹灰飞烟灭”的胜负玄机。
古代通信“基本靠吼”的战场,鼓锣旌旗号称“三官”。冲锋时旌旗便是三军耳目:旗指东则杀向东,旗指南则扑向南。掌旗者皆为膂力过人之士,立下“旗在人在,旗亡人亡”的铁律。韩信破赵之战,两千轻骑突入赵营拔旗易帜,赵军望见营寨遍插汉旗,顿时土崩瓦解——此正是旌旗慑心之力的明证。
旌旗蔽日更有震慑之效。太平军一军便树旗五百五十六面,行军时遮天蔽日。戚继光抗倭阵中,执旗官与蝎旗手、钩镰兵层层布列(见图3、图4),远观但见旗海翻涌,近看方知阵中有阵。这般阵势,纵是倭寇凶悍,见此“八卦旗阵”(图4)也不免胆寒。
旌旗更有“无中生有”之妙。兵力薄弱时,多树旗帜便可造出千军万马之势。《草庐经略》载:“虚设旌旗,以疑其目”。三国张飞当阳桥断后,令马尾系树枝驰骋扬尘,曹军疑有伏兵不敢进逼——此计与虚设旌旗实乃异曲同工。
旗手虽不持兵刃,却非孤身犯险。《纪效新书》明载:“凡失旗鼓旌节者,全队斩!”戚继光严令护旗,每面旌旗周围必布精锐刀盾手(图5),形成移动护盾。攻城时率先插旗城头的壮举,犹如二战苏军将红旗插上柏林国会大厦,扛旗兵冒死攀墙时,身后无数弓弩正对准城头守军。
细观旌旗分类,更见古人智慧:号旗指引冲锋,令旗传达军令(图5),阵旗标志队形,牙旗象征主帅。中军黄旗、左军蓝旗、右军白旗,《尉缭子》所谓“将异其旗,卒异其章”,正是这般色彩分明的指挥体系,让看似混乱的战场化作精密运转的杀伐机器。
冷兵器时代的旌旗,实乃战场活地图、军魂具象化、士气晴雨表。扛旗兵以血肉之躯护住这面“活指南”,恰如东坡居士所言:“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”——只不过这豪杰肩上,扛着整个战场的命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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