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说透:太监制度绝非中国古代独有,朝鲜、越南、埃及、罗马乃至阿拉伯帝国,皆曾有过阉人弄权的历史烟云。

提起太监,世人多以为此乃中国独有之"特产"。诚然,自西周《周礼》载"宫者使守内,以其人道绝也",至清帝退位,中国太监制度绵延两千余载,体系之完备、规模之庞大,确为世所罕见。然若谓此制为中国独创,则大谬矣!朝鲜、越南诸邦,受华夏文明浸润既深,其宫廷亦不免沾染此风。
朝鲜半岛在高丽王朝时已有阉人,不过其来路颇为离奇——《高丽史·宦者传》明载:"高丽阉人,其本系非氓则贱隷也。高丽不用腐刑,在襁褓爲狗所啗者皆是。"此等因幼时被犬所伤而致残者,竟成宫廷侍者来源,令人唏嘘。待到高丽附元,更兴人工阉割之风,所献阉人在元廷竟能"富贵光荣,汉南阉人所不及"。元末权宦朴不花,便是此中翘楚。至朝鲜王朝,阉宦竟成世袭之业,郑载仑《公私见闻录》记有"岭南士族有天阉者,内侍法取之为养子",恰似杜工部"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"之讽喻。
越南阉制亦承汉风,尤以李常杰最为传奇。此阉人统兵征宋,作《南国山河》诗壮军威:"南国山河南帝居,截然定分在天书",然其屠城之暴,恰如曹松"凭君莫话封侯事,一将功成万骨枯"所刺。身残而心狠,掌兵而嗜血,实为历史吊诡之处。
若论太监起源,古埃及或为寰宇之先。考金字塔壁画,公元前十五世纪图特摩斯三世时,已有僧侣购男童阉割,转售宫廷贵族。权宦伯狄诺斯曾与埃及艳后克娄巴特拉七世争权,终遭艳后借凯撒之力铲除。艳后以美色翻云覆雨,倒应了李义山"不重生男重生女"之叹。
罗马帝国戴克里先朝,太监已成皇权象征。爱德华·吉本《罗马帝国衰亡史》凿凿记载:"戴克里先把波斯宫廷气派引入罗马,寝宫交阉人看守,其权势增长实为专制标记。"暴君尼禄更与太监斯波鲁斯行"婚姻"荒唐事,恰如商纣鹿台之娱。及至拜占庭时代,阉人竟掌司法行政大权,甚有跻身基督教首脑者,真乃"黄钟毁弃,瓦釜雷鸣"之末世图景。
阿拉伯帝国(唐称大食)阉宦之盛,较东方有过之无不及。哈里发宫廷中,阉奴掌守后宫、教导王子、运作情报,权势熏天。九世纪宦官总管阿布·苏德,竟能废立哈里发,恰似东汉十常侍之乱重现。当时奴隶市场阉割手术死亡率逾九成,每一存活阉奴背后,皆是累累白骨,正应了《尚书》"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"之诫。
纵观寰宇,阉宦制度实为权力异化的畸果。从尼罗河畔到汉江之滨,从君士坦丁堡到长安城,去势之人反成最接近权力核心者,恰似《韩非子》所言:"上古竞于道德,中世逐于智谋,当今争于气力"。阉宦得势处,必是君权独尊时,此乃人类文明进程中一曲沉郁的副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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