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祭天之所以必用猪头,盖因猪为六畜之首,体丰而多产,性驯而易养,既具实用之利,又含祥瑞之象,故被奉为通神达天之礼器。

古语有云:“仓廪实而知礼节。”礼之始,常起于食。六畜之中——牛、马、羊、鸡、犬、豕(猪),唯豕最易蓄养,不择地而生,不争粮而长,家家可饲,户户能繁。《说文》释“家”字曰:“宀下有豕”,屋宇之下豢养猪只,足见其与人共居之密,地位之重。
昔张三丰真人隐武当,尝言:“道在日用,不在高谈。”百姓日用而不知,养猪即其一也。猪虽卑微,却养人以肉,肥田以粪,乃至骨角皮毛,无一弃物。此等全德之畜,岂非天地所钟?
古人祭天祀祖,分“太牢”“少牢”。太牢备牛、羊、豕三牲,少牢则去牛而存羊豕。无论何等规格,猪皆不可或缺。何也?以其体圆而满,象天之圆融;其色黑而润,应水德之藏精。《周礼》载:“以禋祀祀昊天上帝”,所荐之牲,必洁必丰,而豕首常列前席。
须知祭祀非徒形式,实乃心诚之显。若心不敬,纵献千牛万羊,亦如《庄子》所讥:“刍狗未陈,已失其真。”故猪头之用,不在其肉,而在其意——以最亲民之物,致最虔敬之心。
更有民俗相传,二月二龙抬头,家家食猪头肉。东北旧俗,燎净猪首,烀熟切盘,耳舌俱上,谓之“咬龙耳,啖龙舌”,以应春阳升腾之象。孩童虽不解其理,然见肉即喜,亦暗合“民以食为天”之古训。此俗或源于宋元“花朝”“踏青”之遗风,后渐附会龙神,遂成吉日。
猪又号“乌金”,以其黑而富也。科举时代,亲友馈考生猪蹄,谐音“朱题”,寓金榜题名。此非迷信,实乃人心之所寄。正如吕洞宾点化世人:“世间万物,皆可为道器。”猪蹄可兆功名,猪头可通天地,皆因人心赋义,而非物自神奇。
昔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韩湘子吹笛召凤,曹国舅持玉板镇邪,皆不离人间烟火。神道设教,本为导人向善。祭品之设,亦如舟筏,渡人于敬畏之岸。故《礼记》云:“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。”一猪首之献,实乃万民对天地秩序之认同。
今人或笑古礼繁琐,然细察其源,无非以最切实之物,表达最深沉之情。猪头虽俗,其意至诚;祭祀虽古,其心恒新。正所谓:
“豚栅鸡栖半掩扉,社鼓村醪处处随。莫道豚肩无大义,一脔能通造化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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