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说清: 在古代,“大人”这称呼可金贵着呢,绝非随便哪个官员都能被叫“大人”,它的含义和用法,随着朝代更迭,经历了从天上到人间的奇妙变迁。

咱先得把时光倒回先秦。那时候,“大人”一词,可是个响当当的高频词,出镜率贼高。《易经》里就讲:“大人与天地合其德”,听着就大气磅礴,说的是德行修养能通天彻地的主儿。孔夫子他老人家在《论语·季氏》里也提过:“君子有三畏:畏天命,畏大人,畏圣人之言。”这里的“大人”,何晏解释得清楚,那就是德行配得上天地的“圣人”。说白了,先秦的“大人”,首先看重的是德行,其次才是地位。
《左传》里也常出现“大人”。比如《昭公十八年》的“而后及其大人”,杜预直接注为“大人,在位者”。再看《襄公三十年》子产变法那段,“大人之忠俭者,从而与之。泰侈者,因而毙之”,这里的“大人”,指的就是地位显赫的在位高官。德行和地位,在先秦“大人”身上,常常是打包出现的。
还有个挺有意思的说法,朱熹在注解《诗经·小雅·斯干》里“大人占之”时,说“大人”可能是指“太卜之属”,也就是占梦算卦的官儿。不过这个说法,学界还有点小争议,咱先放一边。
时间轴推到秦汉以后,“大人”这个词儿可就活泛多了,含义变得贼丰富。
首先,先秦那种“德行高”、“地位高”的老本行还在,但玩出了新花样。司马迁在《史记·孝武本纪》里记了个事儿,说汉武帝为了找神仙,跑到东莱山,结果“见大人迹”。这“大人”指的可不是凡人,而是神仙的影子,算是老含义的变体升级版。司马相如为了拍汉武帝马屁写的《大人赋》,更是直接把皇帝比作“大人”,这马屁拍得,那叫一个高级。
其次,也是最重要的发展,“大人”开始走进千家万户,成了对至亲长辈的尊称。叫爹!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里,刘邦回忆往事就说:“始大人常以臣无赖……”这“大人”喊的就是他爹。唐太宗李世民劝老爹李渊起兵时,也是开口闭口“大人”。叫娘!《后汉书·范滂传》里,范滂遭了党锢之祸,临死前跟母亲诀别:“滂归黄泉,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……”这声“大人”,叫的是亲娘。韦昭解释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里的“家大人”,也明确说是母亲。除了爹娘,“大人”也能用来称呼其他长辈,比如《汉书·疏广传》里的叔父,《后汉书·马严传》里器重晚辈的长者。
甚至,连宫里头有些权势的太监,也被叫过“大人”。《后汉书·陈球传》里提到的“程大人”,指的就是宦官程璜。
有学者统计过,宋代以前的官修正史里,“大人”这个词出现六百多次,其中近一半是用来指少数民族首领或其官员,叫爹娘的次数也不少。为啥正史里指少数民族的多?大概是因为史书主要记国家大事,日常百姓家叫爹娘为“大人”的温馨场景,史官们没太记下来罢了。
那么,“大人”是啥时候成了官场上流行的当面称呼呢?清代大学者赵翼在《陔余丛考》里点破了关键:“唐以前称贵官为大人者,乃从旁指目之词,而非觌面相呼也。觌面称大人,则始于元、明耳。”
这话说得明白。唐朝以前,大家说起某某高官,可能会背后议论一句“那位大人如何如何”,但当面直接叫“大人”,那是不太合规矩的。就像司马相如写赋把皇帝比作“大人”,那是文学创作,拍马屁,不是日常称呼。《左传》里提到的“大人”,也是史家笔下的一种指代。
真正把“大人”当成官场上的口头禅,当面叫得亲热,那得等到宋元以后,尤其在明清两代才真正流行开来。为啥?这背后是官场文化和社会结构的演变。随着科举制度的成熟和官僚体系的日益庞大,官场上的等级观念和尊卑礼仪越来越讲究,“大人”这个原本带着崇高德位色彩和浓厚血缘亲情的尊称,逐渐被借用到官场,成为下级对上级、平民对官员表达敬畏和恭维的标准称呼。
所以啊,下次看古装剧,别一见到当官的就喊“大人”。在明清以前,这么叫,十有八九是穿帮了!真正的历史里,“大人”这个词,从云端的神仙圣人,到家里的爹娘长辈,最后落脚在官老爷的头上,走了一条漫长而有趣的路。这就叫:“称呼非小事,古今意不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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