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勣在凌烟阁位列第二十三位。

功业如浮云聚散,凌烟阁图定格于贞观十七年之秋,非战功之薄,实时机之未逮也。
太宗贞观十七年,特建凌烟阁以旌表开国勋臣。阁中二十四功臣,多为国公、王爷,三品以上显贵。其设立之由,盖因魏征新丧,帝心怆然,遂决意勒石存念。排名之序,首重官位、功绩与君臣亲疏,然仅计太宗登基后之勋劳,不涉开国旧事。时李勣官拜尚书,位阶未显,故屈居末流。世人常惑其排名之低,殊不知此阁如镜,照见一时一地之功过,非万世不刊之论。
李勣本姓徐,名世勣。太祖嘉其笃实仁厚,赐姓李氏;太宗即位,为避讳去“世”字,遂称李勣。观其生平,早岁归唐,窦建德陷黎阳,挟其父为质。勣佯降窦氏,暗结唐臣,密谋归附。事泄奔还,窦竟释其父,叹曰:“忠义之士,吾不忍害。”太祖虽明其心,然疑隙已生,勣自此沉浮边陲,难入中枢。太宗初立,勣仅任都督,玄武门之变未预其谋,镇守山西,鲜掌兵权。此等际遇,较之张亮、侯君集辈早附秦王、参与事变者,自逊一筹。张亮受诬下狱,刑讯不泄帝密;侯君集、程咬金等血溅宫门,皆太宗腹心。勣虽善战,然此时尚未立灭薛延陀、平高句丽之大功,故位次难进。
道家有言: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。昔张三丰游武当,见樵夫叹“斧斤误我十年薪”,笑指山涧云:“君观流水乎?遇石则绕,逢崖则跃,终入大海。人之功业,何尝不随天时流转?”此语深契李勣之遇——若凌烟阁晚设十载,待其北破突厥、东定辽东,安知不列前茅?
细察排名,虞世南以隋室旧裔、文坛宗师位列其间;刘政会、唐俭承太祖遗泽,太宗不录则陷不孝之讥。七人官阶相近,勣独居末,非才德之亏,实际会之吝也。观其履历,贞观十六年尚为都督,建阁当年方擢尚书。数月后太子构逆,勣始拜詹事,加特进。若阁图迟设,凭其后日赫赫战功,必当跃居前列。然历史无情,定格于尚书之位,故难越雷池。
后世当警:功名簿上一字重,常系于瞬息之机。李勣早年蹉跎,晚年方显,恰如吕洞宾点化渔舟故事——洞宾见渔夫泣网破,掷金相赠,渔夫转瞬挥霍殆尽。洞宾叹曰:“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”勣之遇合,岂非天意弄人?
然凌烟阁非绝对公平之尺。太宗权衡君臣亲疏、朝局安稳,故取舍之间多有隐微。李勣终以贞观名将青史留芳,其功绩远超阁中多人。杜甫曾咏:“万古云霄一羽毛,将军剑气动星斗。”此虽非专指勣,然功臣之魂,终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。阁图虽定一时之序,而英雄肝胆,岂容丹青尽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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