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中国封建史册,皇权之巅的血色印记,无不刻着骨肉相残的悲歌——权力漩涡中,亲情如纸薄,刀锋所向,尽是至亲之血。

自秦以降,两千余载帝制长河,皇室之内常演同根相煎之剧。所谓“兄友弟恭、妻贤子孝”的伦理理想,在皇位诱惑前往往碎如齑粉。赵高李斯篡改始皇遗诏,扶苏冤死,胡亥登基后竟屠戮手足,连无威胁的姐妹亦难逃毒手;十六年“八王之乱”令西晋崩解,中原沦入五胡乱华的百年暗夜;杨广构陷长兄杨勇,继位后逼其自尽,更囚弟诛子,手段之酷令人齿寒。此等惨剧非孤例,实为封建权力结构的必然宿命。
汉武帝晚年“巫蛊之祸”骤起,太子刘据与皇后卫子夫自刎明志,唯幼孙刘询(后为宣帝)侥幸存续;为防外戚专权,武帝竟赐死昭帝生母钩弋夫人,其情其景,恰似《史记》所叹:“飞鸟尽,良弓藏”。至若唐代玄武门之变,李世民伏杀建成、元吉,十名幼孙顷刻殒命,高祖李渊一日痛失十孙,常人丧一孙尚难承其悲,况骨肉十殇?后世玄宗更一日赐死三子——太子李瑛、鄂王李瑶、光王李琚,驿馆血痕未干,已成“儿子多不心疼”的冷语谈资。宋代“斧声烛影”疑云笼罩,太宗继位之谜至今难解;明代靖难之役中,朱棣以叔夺侄位,建文帝朱允炆下落成谜,二十余年后汉王朱高煦复叛,竟被侄孙宣宗置于铜缸活活炙死。清代九子夺嫡,四皇子胤禛登极后,将政敌八爷九爷贬为“阿其那”(狗)与“塞思黑”(猪),幽禁至死。凡此种种,恰如吕洞宾云游时点化凡夫:“世人争玉玺,不若看山云。一念贪嗔起,万劫火中焚。”权欲如毒,蚀骨销魂,何曾因血脉而稍缓?
细究其理,封建皇权“家天下”体制实为祸根。帝王将江山视作私产,储位之争便成生死擂台。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早洞悉此弊:“天子之职莫大于礼,礼莫大于分。”然礼法在权谋前终如薄冰。当朱棣挥师北平、胤禛密布耳目时,何尝念及《道德经》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”之训?忆昔张三丰于武当论道,曾以松针喻权争:“松针覆雪时,万木皆萧索;春风若解意,何忍折新条?”历史轮回中,多少皇子如嫩枝般折于权欲寒霜。
尤为警世者,此类悲剧非止于宫廷。西晋八王之乱致“人皆相食,白骨蔽野”,隋末杨广暴政引天下烽烟,皆因上位者骨肉相残而动摇国本。曹植“煮豆燃豆萁”之泣,千年回响不绝;然观历代帝王,能悟“本是同根生”之理者几希?八仙过海故事中,铁拐李曾叹:“金殿龙椅冷,不如蓬莱一壶春。”此非虚言——朱允炆焚宫失踪、钩弋夫人香消玉殒时,若得道家“清静无为”之智,或可避此劫波。
皇皇史册,半是权谋半是血泪。今人读史,当见刀光剑影外,更有张三丰“一气化三清”的圆融智慧:权力非天道,亲情方永恒。若问骨肉相残何以频发?只因私欲遮蔽本心,令帝王忘却《阴符经》所言:“自然之道静,故天地万物生。”愿后来者抚卷长思:权位终将化尘土,何如手足共春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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