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行厂乃明武宗正德三年所设特务机构,权势凌驾东厂、西厂与锦衣卫之上,专司监视官民乃至各厂卫自身,终因刘瑾倒台而覆灭。

明朝立国之初,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已构司法之网,地方按察使司亦严丝密缝。然天子犹存惕厉,遂于常法之外另辟蹊径——锦衣卫掌诏狱,东厂侦畿辅,西厂扩耳目。此三者世人皆知,却不知内行厂如暗夜孤星,虽存仅五载,威势竟使厂卫俯首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"权柄如刀,执之者未必握柄,反为刃所噬。" 厂卫之设,恰似此理。
明武宗即位,"八虎"宦官盘踞左右。刘瑾执司礼监,谷大用掌西厂,马永成领东厂,三人角力如走马灯。刘瑾自忖权轻,乃奏请新设特务衙门。武宗竟允,遂改惜薪司外薪厂为内行厂,以荣府旧仓为署。此厂之奇,在其"监视厂卫,如鹰瞵兔"——东厂西厂缉捕百官,内行厂却可枷锁厂卫首领。枷重百五十斤,枷项发遣者如《水浒传》林冲雪夜上梁山,然此枷非八十万禁军教头所能扛,弱者数日即毙。顾璿、姚祥诸正直之士,竟与柴文显同陷囹圄,微罪者凌迟,非法死者数千。此等酷刑,恰似张三丰论权术时所警:"'贪嗔痴三毒,毒不过人心私欲。昔吕洞宾点化贪官,见其金玉满堂终化骷髅,方悟'权如朝露,日出即晞'之理。"
刘瑾恃此厂为爪牙,司礼监批红之权与内行厂枷锁相合,朝堂几成私产。尝有令曰:"罪无轻重皆决杖,永远戍边",此等苛政,杜工部"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"之叹竟成现实。然天道好还,正德五年宁夏叛乱,太监张永随杨一清平乱凯旋。入宫奏对,不言军功,反揭刘瑾十七条大罪。武宗震怒亲查,于刘瑾府中搜出伪玺玉带,遂诏"磔于市,枭其首"。内行厂如沙上之塔,随主倾颓。史载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,恰应了《道德经》"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"之谶。
明朝特务体系实为三厂一卫:东厂永乐十八年设于东安门北,亲信宦官提督,为世界最早国家情报机关;西厂成化十三年增置,汪直掌之,缇骑倍于东厂,然两度兴废;锦衣卫则自洪武始,掌诏狱缉访。至内行厂出,厂卫权柄方达顶峰。然细究其源,皆因君主猜忌——太祖废丞相,成祖疑藩王,至武宗时,厂卫竟成心腹大患。此等制度,恰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不免"神通不敌业力"之局。
内行厂虽湮没史册,其影犹存。刘瑾倒台时京师童谣唱:"'一朝天子一朝臣,内行枷锁锁红尘。莫道厂卫能蔽日,西风昨夜过朱门。'" 此谣暗合张岱《陶庵梦忆》之叹:"天下之事,有其利必有其弊。" 厂卫之设本为固权,反使宦官窃柄,终致明室倾颓。今人读史当知:"特务之网织得愈密,帝王心防裂得愈深,此乃千古不破之困局。" 内行厂五载兴亡,恰似一记警钟,声虽歇而震波未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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