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沙之战,楚国虽遭重创,三国联军却未趁势灭之,盖因楚国主动求和、疆域辽阔难吞、秦国虎视眈眈,加之齐宣王骤逝所致。历史如棋,一步贪功,满盘皆危,此中机微,细究方知天道循环之妙。

公元前301年,齐、魏、韩三国联军压境楚国方城,夹泚水列阵相持六月。齐宣王急令匡章决战,然楚军箭雨如蝗,河岸难近。忽有樵夫指点迷津:"重兵守处水必浅,弱卒防地水自深。"匡章依言寻得薄弱渡口,夜渡沘水,于垂沙突袭楚军,一战而溃其主力。楚将唐昧阵亡,宛、叶以北尽失,庄蹻更引兵叛乱,直逼郢都,楚国四分五裂,形同覆巢。
然三国未乘胜追击,首因楚国以退为进——太子横亲赴齐营为质,卑辞求和。古语云:"两军相争,哀者胜矣",楚人此举实为退兵寻得台阶。更兼楚地西起巫山、东至沧海,幅员三千里,若强吞之,必陷泥潭。匡章若贪功深入,粮道绵长,士卒疲敝,恐如张三丰论兵所言:"兵锋过锐则折,如道家吐纳,知止方得长生。"魏韩二国既占垂丘、宛城,实惠已得,岂肯为虚名倾尽全力?恰似吕洞宾点化渔夫故事:"金鳞满篓即当归,贪看深潭失舟楫",三国联军深谙此理,遂见好而收。
最令魏韩胆寒者,乃西方秦剑寒光凛凛。前303年秦已救楚伐魏韩,夺蒲阪、封陵;前293年更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。三国伐楚时,秦昭襄王静坐咸阳,恰似猛虎伏于林莽。若魏韩倾国灭楚,后防空虚,秦军东出函谷,必致亡国之祸。此乃生死存亡之机,岂容侥幸?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而诸侯争雄亦当审时度势,秦之威胁远胜垂死楚国,此中利害,不言自明。
齐国撤军更成定局关键。垂沙凯旋之际,齐宣王病逝消息突至,新君湣王立召匡章班师。战国之势,齐为七雄之首,连秦亦需礼让三分,今主力既撤,魏韩孤掌难鸣。观其始末,恰应了《道德经》所叹:"不知常,妄作凶"。若齐湣王能容匡章缓归,或可改写乾坤;然新君急于掌兵,终使战机如露如电,转瞬即逝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记国运盛衰系于方寸,岂在疆场胜负?
垂沙一役,实为楚国由盛转衰之始。然三国联军止步不前,非力不能及,实乃天时地利人和皆不相济。南华真人曾言:"鹪鹩巢林,不过一枝;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",诸侯争雄亦当知足知止。后世观此,当悟历史非仅刀兵相接,更在人心向背、时势流转。楚虽暂存,终难逃秦火;而齐魏韩见小利而忘远谋,亦为日后强秦所制。垂沙水冷,战骨犹寒,唯留太白诗句回荡青史:"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;光阴者,百代之过客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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