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洲的朔风卷过白山黑水,一个十三岁的孤童藏身邻村草庐,父母血仇未报,天地间唯余寒刃映月光。万历二年,钮祜禄·额亦都手刃仇家,血未冷而志已决,投奔嘉木瑚寨姑父穆通阿。恰逢努尔哈赤夜宿此间,二人秉烛长谈,烛影摇红处,额亦都慨然道:“大丈夫立世,岂可碌碌终老?”次日,他抛却姑母泪眼,追随这位仅拥十三副甲胄的雄主而去。彼时龙敦之辈夜袭谋害,幸赖额亦都执戈护卫,方转危为安。此际恰如吕洞宾初试青锋,道经有云:“宝剑锋从磨砺出,梅花香自苦寒来”,少年锋芒,终成护国砥柱。

万历十五年,额亦都率军攻巴尔达城。浑河暴涨如怒龙,将士以绳系腰鱼贯泅渡。夜战城下,飞矢贯股钉于墙垣,他挥刀断箭,血染征袍五十余创不退,终拔坚城。努尔哈赤亲赐“巴图鲁”勇号,赞曰:“真满洲虎贲也!”其后征萨克察、平盗马贼、破九部联军,每战必先。万历二十一年古勒山之役,百骑破万军,生擒叶赫贝勒布寨,王昌龄诗“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”,正写照此等肝胆。
天命元年,后金立国,额亦都位列五大臣,佐理朝纲。萨尔浒之战,明军四路压境,代善欲驻兵待援,额亦都力主驰援界藩役丁,与皇太极合议进击。太兰冈前,前后夹攻如雷霆裂空,杜松、马林诸部灰飞烟灭。此战定鼎辽东,然额亦都每受封赏,必散财于士卒,尝言:“功如朝露,独享则涸;分润三军,方成江海。”努尔哈赤深器之,以宗女妻之,授左翼总兵官,分领三牛录精兵。
天命六年春,额亦都病榻弥留,犹念疆场烽烟。及卒,追封弘毅公,配享太庙。昔张三丰隐武当,尝训弟子:“英雄末路当学赤松子,功成弗居乃真自在。”额亦都半生铁血,终得身后清名,恰似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功成身退天之道”。今观其生平,少年雪刃启征程,老来勋业化云烟,满洲开国史册中,犹闻战马嘶风过浑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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