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孤大臣为何是霍光?汉宣帝对霍光的态度,可用一句话概括:敬畏交加,外敬内惧,既感其拥立之恩,又畏其权势之重。

汉武帝临终前,以八岁幼子刘弗陵(即汉昭帝)托孤于四人:霍光、金日磾、上官桀、桑弘羊,而以霍光为大司马、大将军,居首辅之位。彼时新君年幼,国本未稳,托孤之人,非但需才略过人,更须忠诚可靠。那么,霍光何以脱颖而出?
霍光虽出身寒微,却有贵人相助——其同父异母兄长,正是“封狼居胥”的冠军侯霍去病。十余岁时,霍光被霍去病自河东平阳带至长安,由此步入仕途。初为郎官,后迁侍中、奉车都尉、光禄大夫,二十余年“出则奉车,入侍左右”,始终伴驾武帝身侧。史载其“小心谨慎,未尝有过”,深得武帝信任。正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言:“光出入禁闼二十余年,出则奉车,入侍左右,小心谨慎,未尝有过。”此非仅靠裙带,实乃以勤勉与自律赢得君心。
古人云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;堆出于岸,流必湍之。”霍光却能于权力中枢屹立不倒,正因其“沉静详审,每出入殿门,进止有常处”,如履薄冰,如临深渊。此等操守,岂非托孤之首选?
霍光辅政期间,内修文德,外和匈奴,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,使汉室得以从武帝晚年的疲敝中缓缓复苏。他虽权倾朝野,却始终恪守臣节,未越雷池一步。昭帝早夭无嗣,霍光先立昌邑王刘贺,然刘贺“行淫乱”,二十七日即被废黜——此举虽显专断,却亦合乎“社稷为重,君为轻”之古义。
随后,霍光与群臣迎立流落民间的武帝曾孙刘询(即汉宣帝)。刘询初登大宝,自知根基浅薄,遂婉拒霍光“还政”之请,仍令其总揽政务,“诸事皆先关白光,然后奏御天子”。表面恭敬,实则如坐针毡。史载:“上见光,若有芒刺在背。”此语道尽宣帝内心之惶恐——前有废帝之例,今有摄政之威,谁敢不惕?
须知,权臣在侧,天子亦如履危冰。宣帝之“敬”,非出于爱,而出于惧;其“礼”,非发于心,而迫于势。
然霍光生前未行篡逆,死后方有霍氏谋反之事。宣帝亲政后,虽诛霍氏满门,却仍追念其功,将其画像列于麒麟阁十一功臣之首,赞曰:“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,宿卫忠正,宣德明恩,守节秉谊,以安宗庙。”更比之萧何,称其“匡国家,安社稷,功莫大焉”。
恰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霍光之功过,亦如清风明月,可鉴可思。其一生未僭越,守臣道,扶幼主,定国本,虽权重而不篡,虽威盛而守分,诚为汉室砥柱。
综而论之,汉武帝选霍光,因其慎、勤、忠;汉宣帝畏霍光,因其权、势、威;然终不忘其功,因其守、正、节。托孤之任,非唯才可胜,更需德以载之——霍光,庶几近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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