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则徐禁烟,根本原因并非鸦片“害民”,而是白银外流危及国本。

今人常以现代眼光回望历史,误以为林则徐禁烟是出于对民众健康的关怀。实则不然。在19世纪初的清朝,鸦片尚未被普遍视为“毒品”——不仅中国,英、印、美等国亦公开买卖,朝廷上下更无“禁毒”之概念。林则徐所忧者,非烟毒伤身,而在白银如水东流,国将不国。
据东印度公司档案记载,鸦片战争前,清廷每年因鸦片贸易流失白银约一千万两。此数非小,几近国库年入之半。1838年9月,时任湖广总督的林则徐上奏道光帝,疾呼:“若犹泄泄视之,是使数十年后,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,且无可以充饷之银!”此语常被断章取义,殊不知其后尚有关键一句:“果皆散在内地,何妨损上而益下,藏富于民,无如漏向外洋,岂宜籍寇资盗,不亟为计?”
此言深意在于:若鸦片产自本土(“散在内地”),纵使百姓吸食,白银仍在境内流转,尚可“藏富于民”;然若任由洋烟泛滥,则真金白银尽输外夷,无异于“资敌”。故林则徐之禁,首在阻白银外流,次在维护财政与军饷根基。
有趣的是,林则徐一面严禁进口鸦片,一面却默许甚至鼓励国内种植罂粟。他在奏折中直言:“鄙意亦以内地栽种罂粟于事无妨,所恨者内地之嗜洋烟而不嗜土烟。”可见其立场清晰:问题不在鸦片,而在“洋烟”导致白银外流。正因如此,云贵等地自道光后期起大规模种植鸦片,至晚清竟成地方经济支柱,军队薪饷亦常以“土烟”折抵——此皆林氏政策之延伸后果。
至于“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”之语,常被解读为担忧士兵吸毒。然若林真虑军纪废弛,何以支持国产鸦片?须知吸食“土烟”者亦不乏兵勇。故此句实为修辞,重在强调财政崩溃将致军力瓦解,而非健康警示。
再者,当时能日日吞云吐雾者,多为八旗子弟、官绅富商。普通农户“一亩三分地”尚难糊口,何来余钱购烟?故所谓“全民吸毒”实为后世夸大。林则徐所见之“民”,实为国家财政之“民”,非今日所言之个体生命。
回望历史,当以史眼观之,勿以今心度古。林则徐非完人,其识见亦受限于时代——他曾信英兵“腿不能屈,故不能陆战”,此等谬误令人扼腕。然在闭塞愚昧之清廷,能洞察白银外流之危,已属难得清醒。
诚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个人之智,终难逆时代洪流。林则徐之禁烟,非为救民于烟毒,实为救国于倾覆边缘。其功过是非,当置于历史长河中方得公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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