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将军,这四十万双眼睛,像火把灼烧着我的脊梁。」

山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,我站在丹朱岭高处俯视谷底。黑压压的人群蜷缩如蚁,四十万赵卒的瞳孔里映着同一种光——那是被逼至悬崖边的困兽,望向执刀人最后的乞怜。
我叫白起,芈姓白氏。祖上虽是楚国公族白公胜,但家族的没落早教会我一个道理:在这大争之世,功业才是真正的血脉。商君变法后,秦国以军功为尺,量尽天下人的富贵(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)。我提着剑踏上这条血路,伊阙一战斩首二十四万,爵升左庶长时,咸阳城的酒香都浸着韩魏的亡魂。
可今日不同。当长平战场的硝烟散尽,对峙三年的疲惫和赵括突围时秦卒的尸山(《资治通鉴·周纪五》)化作千斤巨石压来。副将的声音在耳畔炸响:“放归是纵虎,囚养是耗粮!唯有断根,方能绝患!”这道理我何尝不懂?乱世中的慈悲,往往要用十倍鲜血偿还。
“战士军前半死生,美人帐下犹歌舞。”——高适《燕歌行》
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我终是挥动了令旗。坑杀的号令出口瞬间,谷底爆发的哀嚎竟让山岩震颤。只放归二百四十名稚子(《史记·白起王翦列传》),让他们把邯郸城头的赵字旗,换成我大秦的玄鸟徽。
多年后杜邮亭的寒风中,当使者捧来秦王赐剑,我才读懂那些眼神。原来昭王五十年(公元前257年)的这柄青铜剑(《史记·白起列传》),早就在长平的山谷里淬过火。屠尽六国精锐的‘人屠’,终成了王权棋局里多余的棋子。
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剑纹,眼前晃过韩卒的悲鸣、楚军的血河、赵人的泪光。忽然想起少年时读过的句子:“杀降不祥”(《史记·白起王翦列传》),当年嗤之以鼻的四个字,此刻化作毒蛇噬咬心脉。
“虞兮虞兮奈若何!”——项羽《垓下歌》
横剑于颈时,山风裹挟着遥远的哭喊穿透时空:“将军!我们只想活!”原来这柄缔造大秦霸业的剑,早将持剑人也钉在了历史的罪柱上。寒光闪过的刹那,我终于懂得——山谷下那些凝固的求生眼神,原是照见宿命的镜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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