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的预言一语成谶,但真正引爆七国之乱导火索的,并非吴王刘濞的野心,而是他那位不经事的孙子——汉景帝刘启的一时之怒。

话说这位吴王刘濞,来头不小,他是汉高祖刘邦的二哥刘仲的儿子。这位刘仲,也就是刘邦的亲哥哥,当年被封为代王,结果汉七年(公元前200年)匈奴一来,他二话不说,弃国而逃,从小道跑回了洛阳。这刘家兄弟,在跑路这件事上,似乎都颇有天赋啊!刘邦虽然气恼,但终究是手足情深,只是削了他的王爵,贬为郃阳侯。
然而,到了汉十一年(公元前196年),淮南王英布造反,刘邦亲自出征。这时,刘仲的儿子刘濞,年方二十,正是孔武有力的年纪,以骑将身份追随刘邦,作战勇猛。平定英布后,荆王刘贾被杀又无子嗣,刘邦望着民风彪悍的吴、会稽一带,心里犯了愁。自己的儿子们都还年幼,镇不住场面,于是目光就落在了这位勇猛的侄儿刘濞身上。
在老家沛县,刘邦封刘濞为吴王,辖三郡五十三城。拜王仪式刚一结束,刘邦就把刘濞叫到跟前,端详着他的面相,忽然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:
“我看你的面相有造反之色。”
话一出口,刘邦自己也后悔了,君无戏言,王位已封,收回不得。他只能拍着刘濞的背,语重心长地告诫道:“汉朝五十年后,东南有造反的人,难道就是你么?记住,天下同姓为一家,千万别反!”
刘濞吓得赶紧叩首:“臣不敢。”这番话,与其说是看相,不如说是帝王心术的洞察。刘邦深知,将一个年轻、勇悍又手握重兵的刘氏宗亲放在富饶的东南,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。他能镇抚地方,也可能成为心腹大患。这个预言,既是警告,也是一道悬在刘濞头顶四十多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此时的刘濞或许并无反心,但命运的种子,已然埋下。
刘邦死后,天下太平,各诸侯国休养生息。吴王刘濞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。他的豫章郡有铜山,便招揽亡命之徒私自铸钱;他的地盘临海,便煮海水为盐。于是乎,吴国富得流油,老百姓不用交税,国库却堆满了金银。这种“藏富于民”的架势,让刘濞在吴国深得人心,实力也日益膨胀。
等到汉文帝刘恒即位,按规矩,吴王太子刘贤要入京朝见。正是这次朝见,为日后的滔天巨祸埋下了最直接的伏笔。在长安,刘贤与当时的皇太子刘启,也就是未来的汉景帝,一起饮宴下棋。这刘贤,师从楚人,性情轻躁骄横,下棋时为争一子,对太子刘启毫无恭敬之意。棋盘之上,争的是一子一地;棋盘之外,争的却是皇家的颜面与储君的威严。年轻的太子刘启,血气上涌,抄起棋盘,竟将堂堂吴王太子刘贤活活砸死。
此情此景,恰如曹植所言: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。”
汉文帝刘恒得知后,为了安抚,派人将刘贤的尸体送回吴国安葬。可刘濞见到儿子的尸身,老泪纵横,悲愤交加,怒道:
“天下同是一家,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,何必送回吴国!”
他立刻又将儿子的尸体送回长安,从此以后,便称病不再朝见,彻底撕下了藩臣的礼节面纱。汉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,知道刘濞为何称病。他扣押了吴国来解释的几批使臣,想逼刘濞就范。刘濞心里害怕,只能加紧谋划自保。后来,吴国使者说了一番软中带硬的话:“俗话说‘察见渊中鱼者不祥’,如今吴王的小毛病被皇上您看得一清二楚,追查又紧,他只能更加隐秘地行事,实在是怕被您处死啊。希望皇上能既往不咎,让他改过自新。”汉文帝听后,心生怜悯,便赦免了吴国使臣,还赏赐了刘濞几案和拐杖,特许他年老不必入朝。
一场风波看似平息,但仇恨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。刘濞的阴谋虽然暂时停止,但他利用这四十多年的和平时期,铸钱、煮盐、收买人心、庇护罪犯,将吴国打造成了一个独立王国。他可以随意调遣臣民,为日后的七国之乱,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和人心基础。当年那盘棋局上溅起的鲜血,终将汇成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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