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皇者,代天牧民,自掌乾坤之柄;商纣而后,此柄归于天庭,人间帝王遂为天子,不复皇矣。

世间流传一种说法,那场惊天动地的封神之战,看似定鼎了天地秩序,实则人族才是最大的输家。何出此言?盖因封神之前,人族君王号称“九九至尊”,与天地同寿,与日月同辉;封神之后,却屈居“九五之尊”,需向上天称臣。这一字之差,云泥之别,背后是整个权力格局的颠覆。
若说封神之后,天庭收拢了那些拥有擎天之力的仙神妖魔,人间从此少了飞来横祸,百姓得以安居乐业,这似乎是天大的功德。可我们若翻开历史的另一页,景象便截然不同了。封神之前,那“圣人之下第一人”,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孔宣,官拜商朝三山关总兵。官职大小是其次,要紧的是这背后的意味:神仙,亦在人间王朝的麾下任职,受其节制。
彼时,天庭尚在草创,名不正言不顺。人间的商朝,才是天地间唯一的正统朝廷。我们不妨将阐教、截教看作是江湖上两大显赫的教派,如同后世的明教、武当。门派高手虽能藐视州县,却绝无可能与举国之力的朝廷正面抗衡。同理,阐、截二教虽有大能,但在商朝这架国家机器面前,终究是旁门左道。那时的天地权力中心,稳稳地落在人间帝王的掌心。这,才是真正的“皇”,是名副其实的“人皇”。
然而,封神一战,乾坤倒转。天庭正式确立,将散落于人间的仙神妖魔一一收编,纳入管辖。人间帝王登基,需祭告上天,自称“天子”,意为上天之子。这名义上的转变,实则是一场权力的禅让。从此,人间王朝不过是天庭在凡间的代理人,帝王虽贵为天子,却终究是“臣”,而非“皇”。昔日掌管乾坤的“人皇”,就此沦为代天牧民的“管家”,这便是人族最大的失落。
说到这最后的人皇,便绕不开商纣王帝辛。史书多载其荒淫无道,穷兵黩武,致使众叛亲离,最终身死国灭。这些或许是事实,但在神话的叙事里,他的败亡,更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。他所终结的,不仅仅是一个商朝,更是“人皇”执掌天地的最后一个黄昏。
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”唐代诗人李商隐的这句诗,用来形容帝辛时代的商朝,竟有几分诡异的契合。无论他曾如何励精图治,如何开疆拓土,都无法抵挡那滚滚而来的天命洪流。他作为最后一位人皇,其个人的悲剧,与整个人族权力旁落的悲剧,交织在了一起。
这不禁让人想起道家的一段故事。传说明太祖朱元璋曾屡次召见张三丰,欲封以高官厚禄,然张三丰皆避而不见。在他看来,世间帝王的权力,不过是过眼云烟,真正的逍遥与强大,在于内心的修行与天地大道的契合。帝王争的是“皇”位,是天下;而真人求的是“道”,是本心。当帝辛还在为人皇的权柄与天庭博弈时,张三丰这样的修行者早已看透了权力的虚妄。或许,人族失去的“人皇”之位,从另一个层面看,也是一种提醒,让后世之人明白,真正的尊贵,并非来自外在的封号,而是源于内在的德行与智慧。
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人皇的时代一去不返。商纣王作为最后的绝唱,其功过是非,早已被尘封在故纸堆与神话传说之中。留给后人的,唯有那一句“九五之尊”的叹息,以及对那遥远“人皇”时代的无限遐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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