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汉元初二年(115年),安帝刘祜双喜临门:刚册封宠妃阎氏为皇后,宫女李氏便诞下长子刘保。这位原本与皇位无缘的藩王之子,因汉和帝幼子夭折被邓太后拥立为帝,此刻又得独子,可谓双喜临门。此前二十无嗣的焦虑一朝消散,举朝皆视此子为帝国未来。

太子刘保的锦绣前程下,却藏着血泪交织的底色。其母李氏因生产招致阎后妒恨,《后汉书》载“后见幸有身,畏忌之,乃鸠杀李氏”。可怜宫女生子未及母凭子贵,便成“红颜未老恩先断”(白居易《后宫词》)的牺牲品。五岁立储的刘保,从此在杀母仇人阎后膝下战战兢兢成长。
阎后日夜忧惧太子知悉真相,竟对十岁稚童痛下杀手。她不断向安帝进谗,元初五年(120年)以“年幼失德”为由废太子为济阴王。此举令朝野哗然——汉安帝膝下仅此一子,废储无异自断国本。史家吕思勉在《秦汉史》中痛斥:“安帝昏聩,竟因妇人之言动摇国本”,成为东汉宫廷最大谜案。
延光四年(125年),安帝南巡病逝。阎后与其兄阎显秘不发丧,弃亲子刘保不顾,改立宗室刘懿为帝。被废的刘保连奔父丧资格都被剥夺,只能在王府恸哭。但命运在此埋下转机——新帝刘懿即位七月便病危,阎氏欲再立幼主时,宦官势力悄然崛起。
《后汉书·宦者列传》记载:“风起于青萍之末”(宋玉《风赋》),以孙程为首的十九宦官趁阎氏犹豫之际,持刀突入宫禁斩杀其心腹江京。群龙无首的阎党瞬间溃散,众宦高捧刘保登基,是为汉顺帝。这场东汉史上首次宦官政变,竟让废太子绝地翻盘。
刘保能活到翻盘之日,实赖东汉特殊的废太子制度。光武帝废太子刘强主动退位得善终,开创“废储不杀”的惯例。钱穆在《国史大纲》中指出:“东汉皇室颇重亲亲之道,故刘保得存性命以待转机。”若在西汉,早如戾太子刘据般血溅宫闱。
这位历经丧母、废储、夺位三重打击的天子,登基后竟成宦官傀儡。孙程等十九人皆封列侯,开启东汉宦官干政先河。后世范晔在《后汉书》慨叹: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”(《孟子》),然刘保的坎坷命运,实为外戚宦官乱政的王朝悲歌。他的人生轨迹,恰似东汉由盛转衰的缩影,印证着“兴衰之理,虽曰天命,岂非人事哉”(欧阳修《五代史伶官传序》)的千古警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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