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懿一生真正心折者,仅四人而已:魏武曹操、蜀相诸葛亮、玄学宗匠夏侯玄、德高耆老旧交常林。

世人常道“鹰视狼顾”者必藏奸,却不知枭雄相惜,正在于识得彼此骨中风骨。曹操早年见司马懿,便觉其目光如鸷鸟扫视,颈转似狼顾身后,疑为乱世隐患,屡欲除之。然司马懿行事如履薄冰,终未授人以柄。此等谨慎,恰是曹操作为乱世巨擘最深的敬意——曹操之忌,反成司马懿毕生镜鉴。晋代魏祚时,司马懿效法曹操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之术,自居相位而不篡帝号,待其子承业。此非模仿,实乃对曹操“治世能臣,乱世奸雄”格局的彻底领悟。恰如《史记》所载:“猛虎之犹豫,不若蜂虿之致螫”,曹操以霹雳手段开基业,司马懿以静水流深守江山,一动一静间,皆是乱世生存的至理。
蜀汉北伐之际,司马懿坐镇关中,天下英雄几尽凋零,唯孔明五出祁山,如孤峰峙立。两军对垒于渭水之滨,司马懿深沟高垒,拒不应战,非怯战也,实因深知“诸葛一生唯谨慎”。孔明送妇人巾帼以激之,司马懿泰然受之,笑谓属下:“彼欲激吾出战耳,吾但守险,其计自穷。”此中深意,非智者不能解。正是孔明连年北伐,方使司马懿得以总揽魏国兵权,渐成尾大之势。及至五丈原星陨,司马懿巡其营垒,叹曰:“天下奇才!”后世观之,二人如阴阳双鱼——孔明以忠烈燃尽生命之火,司马懿以隐忍蓄积乾坤之力。此等对手,何须胜负定高下?恰似张三丰论太极:“无极而生,动静之机,阴阳之母”,胜负之外,方见智者相敬如山。
夏侯玄虽为曹魏宗亲后辈,然其学养直追先秦诸子。当魏室浮华渐盛,他与何晏共倡“正始玄风”,以《周易》《老子》融通治国之道,倡“审官择人”“除重官”之策,司马懿览其奏议,击节称善:“皆大善也!”此非客套,实因夏侯玄将道家“无为而治”化为制度筋骨。忆昔吕洞宾点化书生,曾言:“炼形成气,炼气成神,炼神还虚”,夏侯玄之玄学,正将虚玄哲理锻为济世利器。可惜玄风未竟,其人已殉于曹爽之难,空留《乐论》残篇,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究难逃尘网。
常林之名今人多不识,然其德行却令司马懿终身执弟子礼。七岁斥客不敬父名,少年智解叔父冤狱——当王匡以严刑敛粮时,常林不携一粟,独谒胡母彪,陈说“治乱世当先聚人心,苛法如饮鸩止渴”。此论直指乱世存亡枢机,与张三丰《大道论》暗合:“道德无不有,神仙岂独我?”后曹丕欲亲征叛军,常林谏曰:“乌合之众,大将可平,何劳君上?”一语定乾坤。魏明帝时,司马懿位极人臣,遇常林必跪拜行礼。或劝其“位高不当屈膝”,常林却笑答:“少卿自重长幼之节,吾何拒焉?位高者自重,非畏人也。”此语如暮鼓晨钟——当权势如赤壁惊涛,唯有常林这般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”(苏轼《赤壁赋》语)的淡泊,方令司马懿俯首称敬。
四人如四象立于天地:曹操示以权谋之刚,诸葛亮显以智略之韧,夏侯玄启以玄思之深,常林守以德行之恒。司马懿跪拜常林时,何尝不是跪拜自己心中未灭的赤子?乱世英雄相惜,不在酒肉,而在彼此照见灵魂的棱角。今日读史至此,当知:真英雄敬英雄,敬的从不是权位,而是照破迷障的那道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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