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瞻临死前痛恨姜维,与其说是私人恩怨,不如说是治国理念的激烈碰撞——一个要休养生息,一个要穷兵黩武。

《三国志·蜀志·诸葛瞻传》记载的那句"嫌其早成,恐不为重器",倒真让诸葛亮说中了。建兴十二年(234年),诸葛亮在武功前线给兄长诸葛瑾写信时,恐怕想不到三十年后,这个"聪慧可爱"的八岁孩童,会在绵竹之战中带着御林军精锐败给邓艾的疲敝之师。正如苏东坡在《洗儿诗》所讽:"人皆养子望聪明,我被聪明误一生",诸葛瞻的悲剧,恰是过早背负父亲盛名的结果。
当邓艾的刀锋抵住咽喉时,诸葛瞻仰天长叹:"我于内不能除去黄皓,于外不能制衡姜维,进军又不能守护国土,我有三罪,还有什么面目回去呢?!"这番临终告白被《华阳国志》如实记录,其中对姜维的怨恨尤为刺目——毕竟姜维是诸葛亮亲选的接班人。这就像白居易《放言》所写:"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",当年亲密无间的师徒传承,如今竟成不死不休的政敌。
景耀五年(262年)的那场朝堂之争,早已埋下祸根。《三国志》明确记载:当姜维第十一次北伐败归时,诸葛瞻联合董厥上表,要求将姜维调任益州刺史并削夺兵权。这个看似温和的人事调整,实则是要终结姜维的军事生涯——就像当年诸葛亮《出师表》所言"不宜妄自菲薄",但姜维的北伐频次已远超"不宜"范畴。
细数《资治通鉴》卷七十八的记载:诸葛亮五次北伐尚需"劝农息武",而姜维在238-262年间竟十一次出征。这让人想起杜牧《阿房宫赋》的警句:"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"。姜维继承武侯遗志本无错,但蜀汉国力仅相当于曹魏四分之一(据《中国历代战争史》测算),如此频繁用兵,恰似"以地事秦,犹抱薪救火"(《史记·魏世家》)。诸葛瞻的愤怒,实是看到国库被掏空后的本能反应。
更致命的是汉中防御策略的改变。自魏延"重门之策"到王平"兴势大捷",蜀汉历来奉行拒敌门外。但姜维改采"诱敌深入",结果263年钟会大军长驱直入,汉中旬日即陷。《孙子兵法》早有告诫:"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",姜维的激进调整,恰如李商隐《咏史》所讽:"历览前贤国与家,成由勤俭败由奢"。
当成都城头竖起降旗时,诸葛瞻的怨恨已超越个人得失。他看到的不仅是姜维的军事失误,更是蜀汉政权在疯狂北伐中油尽灯枯的全过程。这种矛盾本质上与南宋主战派、主和派之争类似——都是弱国在生存压力下的路线撕裂。只不过姜维至死坚持"汉贼不两立",而诸葛瞻最终选择用鲜血祭奠自己的政治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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