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年清知府,十万雪花银”,此非戏言,乃光绪朝《申报》屡载、李慈铭《越缦堂日记》痛斥、刘坤一奏折中明陈的官场常态;所谓“清知府”,早已不是清廉之谓,而是“只要当上知府,三年便稳赚十万两白银”的黑色讽喻。

晚清之腐,不在个别人贪墨,而在制度性溃烂:卖官鬻爵成朝廷正途——道光后“捐纳”制度泛滥,六部主事、知州、知府皆可明码标价;光绪十年(1884年),一个直隶知县缺额标价竟达四千两;而同治十三年(1874年)户部档案载,全国道府以上官员中,逾七成出身捐班。官不择人,唯财是举;吏不问能,但求分润。于是“官愈多而政愈乱,吏愈繁而民愈困”,恰如黄宗羲在《明夷待访录》中所叹:“有明一代,以吏治坏而亡;清承其弊,益加甚焉。”
清初确有气象:努尔哈赤起兵于万历十一年(1583年),皇太极改国号为清在崇德元年(1636年),顺治元年(1644年)入关,至乾隆中期(约1770年前后),百余年间励精图治,确成“康乾盛世”。彼时八旗尚存锐气,军机处初创尚讲效率,雍正设养廉银本意正是“以俸养廉”,遏制陋规。然盛极而骄,势所必至——乾隆晚年宠信和珅,其家产抄没达八亿两白银,相当于清廷十余年财政收入,此数见于《清史稿·和珅传》及嘉庆谕旨,绝非野史虚夸。
腐败最可怕之处,不在聚敛之巨,而在价值系统的整体塌方:当“清官”成为异类,“守法”反被讥为迂阔,整个官僚机器便自动切换为自利逻辑。八旗子弟由“弓马娴熟”沦为“提笼架鸟”,绿营兵额空悬、粮饷克扣,福建水师战船“舵朽桅折,炮无准星”,此状见于光绪七年(1881年)张佩纶巡视南洋奏报,字字泣血。
日本明治天皇自1887年起连续六年撙节宫廷开支,将节省款项尽数投入海军建设;反观慈禧,光绪十二年(1886年)起挪用北洋海防经费修缮颐和园,户部档案明载“海军衙门报销案”中,仅光绪十七年(1891年)一年即拨园工银二百六十万两,而同期北洋水师未添一舰、未购一弹。丁汝昌屡次奏请更新速射炮,户部以“经费支绌”驳回——可同年慈禧六旬万寿庆典耗银千万两,远超北洋十年军费总和。甲午战后,姚锡光《东方兵事纪略》沉痛总结:“倭以国运赌海权,我以私欲蚀国脉;胜负之数,未战已决。”
最终,辛亥革命并非骤然而至:自咸丰朝厘金泛滥、同治朝河工冒赈、光绪朝云南报销案震动朝野,腐败早已蛀空统治根基。当武昌新军士兵撕下“大清”旗帜时,他们反抗的不是某个皇帝,而是那个“官无不贪、吏无不恶、法无不弛、民无不怨”的系统。故梁启超在《新民说》中警醒世人:“国之亡也,非亡于外患,而亡于精神之先亡;官场之腐,即民族魂魄之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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