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宝十二年冬,长安城外一具薄棺草草入土,引得万民侧目。棺中人正是唐玄宗朝宰相李林甫。此人执掌朝纲十九载,远超历代宰相任期,鼎盛时仪仗煊赫,甲士清道,百官避席。然死后竟遭削爵抄家,贬为庶民。何以至此?

李林甫深谙帝王心术,以“口蜜腹剑”固宠。玄宗晚年倦政,将国事尽托于他。彼时朝堂如棋局,他一手压制贤臣张九龄,一手扶持酷吏吉温,更在御史大夫之位上力排杨国忠,擢升心腹王鉷。王鉷掌天下财赋,与杨国忠分庭抗礼。李林甫此举,看似固权,实则埋下祸根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权柄如握火,久持必焚其手。”李林甫却未悟此理,反觉稳如泰山。
昔年吕洞宾游历市井,见一富商日日求仙问道,妄想长生帝王之位。吕祖笑而点化:“心逐浮云终是幻,脚踏实地方为真。”富商不悟,终因谋逆抄家。此与王鉷之弟王銲何其相似!
王銲乃纨绔子弟,常仗兄势横行。一日竟召术士相面,问“吾有天子相否”?术士惶恐遁逃。王鉷为灭口,擅杀无辜,此等事屡屡为之。至天宝十一年,王銲结交狂徒邢縡,竟密谋政变。邢縡欲杀李林甫、杨国忠等重臣,自居要职。此计荒唐如儿戏,玄宗闻之哂笑:“蚍蜉撼树,自取其亡。”
京兆尹王鉷奉命捉拿邢縡,临阵私纵其弟。邢縡突围时高呼“勿伤大夫人”,此语入杨国忠之耳,如获至宝。杨氏早怀恨李林甫当年阻其晋升,此刻岂肯放过?
玄宗命杨国忠彻查。杨氏罗织罪名,指王鉷通敌。王鉷下狱赐死,李林甫虽已病故,仍被追削官爵。棺木启出,子孙流放,家产尽没。昔年煊赫宰相,竟成阶下枯骨。张三丰真人有偈云:“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”李林甫十九年权术,终毁于一念私心。
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;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。”李林甫之败,非亡于政敌,实亡于己心。他视朝堂为私产,以权谋代仁德,岂知天道好还?杨国忠借刀杀人,亦不过另一枚棋子。史家当警醒:权位如朝露,德行方为舟。昔赤壁烽烟散尽,东坡叹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”,帝王将相,终归尘土。唯留青史镜鉴,照见人心幽微。
李林甫墓前荒草萋萋,王鉷兄弟血溅市曹,杨国忠亦在马嵬坡身首异处。盛唐转衰,此三人皆为推手。太史公曰:“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。”读史者当思:权柄在握时,可曾念及身后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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