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花秋月何时了?往事知多少。当李煜在汴京囚室里蘸着血泪写下这阙绝命词时,可曾想起三年前那杯鸩酒——一杯毒死了南唐最后柱石,也毒断了江南国祚的穿肠药。

话说建阳(今福建南平建阳区)出了个奇人,清人吴任臣《十国春秋》记其"刚毅多力,身长六尺余,姿貌伟岸,文身而虎形"。按唐宋度量,此人身高逾一米八,浑身刺青如猛虎下山,军中皆唤他"林虎子"。这林仁肇早年效力闽国,城破后隐居乡野。待到周世宗柴荣的铁骑踏破淮南,这位蛰伏的虎将终于亮出獠牙。
驰援寿州一役,林仁肇率偏师直捣敌营,"破濠州水栅"如劈竹。最惊心动魄的当属与周将张永德的对决:火攻失利时,他单骑殿后,"矢至仁肇所,辄为格去",箭雨纷飞竟不能近身。张永德望之骇然:"敌有人,未可逼也!"此战后,林仁肇节度镇海军,威震江淮。
赵匡胤黄袍加身,南唐顿成案上鱼肉。此时林仁肇献上奇策:"臣起兵日,仍驰闻北朝,言臣据兵窃叛。事成归国,否则请族臣以明陛下无二。"这分明是效仿周瑜"既生瑜何生亮"的悲壮,愿以全族性命为南唐搏一线生机。可龙椅上的李煜吓得直哆嗦:"无妄言,宗社斩矣!"
宋太祖何等人物?见林仁肇如鲠在喉,遂设下绝户计。开宝五年(972),南唐使臣李从善入汴,被引至密室。但见墙上挂着林仁肇画像,赵匡胤阴恻恻道:"仁肇行且降,先持此为信。"又指空室:"将以此赐仁肇。"李从善魂飞魄散,急报金陵。那位写"剪不断理还乱"的才子皇帝,竟不问真伪便一杯鸩酒赐死虎将!
杜牧叹赤壁"东风不与周郎便",而南唐何尝不是"名将不与昏君便"?林仁肇死后三年,宋军如入无人之境。当金陵城破那日,不知李煜可曾记起,三年前自毁长城时,他亲手埋葬的不止是忠骨,更是整个江南的国运。
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——这月,照的是词帝的朱栏,更是南唐的坟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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