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鹿一役,章邯统四十万秦军而溃于项羽五万之师,非战之罪,实因庙堂自毁长城——赵高弄权、二世昏聩,令忠将寒心,秦祚终倾。

世人常以巨鹿之败论章邯无能,却忘了他本是秦末最后一道脊梁。陈胜举义,周文十万锐卒直逼戏水,咸阳危在旦夕。时任少府的章邯临危请命,竟以骊山刑徒仓促成军,一战破敌,挽狂澜于既倒。其后转战东西:破田儋于临济,斩项梁于定陶,诸侯闻风股栗。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亦叹:“章邯,秦之虓虎也。”这般战绩,岂是庸将所能为?
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载:“(二世)二年冬,陈涉所遣周章等将西至戏,兵数十万……邯请赦骊山徒,授兵以击楚。”刑徒成锐旅,非大将之才不能驭。章邯之能,恰似暗夜孤灯,照见秦末将星凋零中最后的光华。
然定陶胜后,章邯北上围赵于巨鹿,实非失策。彼时楚地名将凋零,项羽尚是“籍羽”之名未显的少年,谁料此子竟成覆秦之刃?章邯围城打援之策本合兵法,却未料赵卒死守,更未料庙堂已成修罗场。
项羽杀宋义夺帅印,率五万楚军渡漳水。“皆沉船,破釜甑,烧庐舍,持三日粮”,此非莽夫之勇,实乃置死地而后生的决绝。楚军“呼声动天,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”,九战九捷,断王离粮道,俘秦将王离。二十万长城锐卒溃散,诸侯膝行蹜蹜,莫敢仰视——项羽自此威震天下。
然章邯尚有二十万主力屯于棘原,本可再战。岂料咸阳诏书如刀:二世责其“久战无功”,赵高遣使构陷,连派司马欣入京申辩,竟遭追杀!忠臣血冷,良将心寒。章邯仰天长叹:“赵高在内,专权用事,今战能胜,高必疾妒吾功;战不能胜,不免于死。”
兵法云:“上下同欲者胜。”外有项羽虎视,内无君臣相知,纵有雄兵二十万,亦如断桅之舟。章邯之降,非怯战,实是“进亦死,退亦死”的绝境抉择。秦自掘坟墓,岂待楚汉挥锹?
后人咏此役,常引蒲松龄联语点睛:“有志者,事竟成,破釜沉舟,百二秦关终属楚。”然细品李清照《夏日绝句》: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。至今思项羽,不肯过江东。”——世人铭记项羽之勇,亦当思章邯之憾:将相离心,国之大忌;忠魂蒙尘,史之深恸。
巨鹿烽烟散尽,章邯降后二十万秦卒竟遭坑杀,悲哉!秦亡之根,早在阿房宫烛影摇红、指鹿为马时已深种。章邯非败于项羽之戟,实亡于赵高之舌、二世之昏。读史至此,岂不警醒:堡垒之溃,恒自内始;江山之固,首在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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