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思明知名度偏低,实因安禄山作为安史之乱的始作俑者,其形象更富戏剧性与传奇色彩,而史思明虽为关键继承者,却常被史笔简略带过,沦为历史暗影中的配角。

安禄山早年不过一偷羊小贩,与史思明自幼相识。然其钻营之术,可谓登峰造极。《旧唐书》载其“腹垂过膝,重三百三十斤”,行动需人搀扶,可一入玄宗御前,竟“做胡旋舞,疾如风焉”,流转如飞,谄媚之工可见一斑。更认杨贵妃为干娘,先拜贵妃后见天子,将帝王心术揣摩得淋漓尽致。然饿狼终难驯化,天宝十四载(755年),他悍然起兵,铁蹄踏碎中原河山。两年后,病躯日衰,性情愈发暴戾,竟被亲子安庆绪与近侍合谋缢杀——此等结局,恰如叛乱者必遭天谴的警世恒言。安禄山之名,因这出荒诞剧而深入民心,连杜甫闻官军收复蓟北时亦涕泪纵横,吟出“剑外忽闻收蓟北,初闻涕泪满衣裳”之句,足见其搅动乾坤之力。
史思明接掌叛军后,方显真章。至德元载(756年),他奉命经略河北,烧杀掠夺,声势复振。后虽假意降唐,实则暗藏机锋。肃宗遣刺客谋之,反被其识破,遂公然复叛。乾元二年(759年),他诛杀安庆绪,自立为“大燕”皇帝。然其暴虐不输安禄山,《新唐书》记其尝怒斥子史朝义:“朝义怯,不能成我事……朝下陕,夕斩是贼!”此等狠戾,终招致杀身之祸——上元二年(761年),竟亦被亲儿朝义所弑。王世贞曾评:“史思明亦悍胡也,其才力远出禄山上”,然其史册形象“平平无奇”,外貌无特异,行事少波澜,远不如安禄山那般在历史长河中留下鲜明烙印。
为何史思明黯然失色?其一,安禄山乃乱首,策划周密且形象鲜活——三百斤巨腹、胡旋舞姿、谄媚贵妃,桩桩件件皆成民间谈资;其二,史书惯以“始乱者”为焦点,史思明仅被视为余波,细节多被省略。更深究其理,历史叙事常由胜利者执笔,唐廷为彰平叛之功,刻意放大安禄山之恶,而史思明作为“二茬叛贼”,自然沦为背景。恰似道家吕洞宾度化世人时所言:黄粱一梦间,英雄霸业终成空。相传吕祖曾遇一书生,梦中享尽荣华,醒后店主炊黍未熟,方悟浮生虚幻。安史之辈亦如是——今日称孤道寡,明日身首异处,“是非成败转头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”(杨慎《临江仙》),此等天道循环,岂非对权欲的绝妙讽喻?
再观张三丰修道故事,亦可参透玄机。三丰真人云游时,见两童子争石,怒而相殴。他轻抚童子背脊,笑曰:“石在手中,何须争执?放下即得自在。”叛军诸将何尝不是执迷不悟?安禄山、史思明皆为权柄所缚,终致骨肉相残。史册虽薄,却照见人性幽微:安禄山以奇崛夺目,史思明因“平淡”被忘,实因历史只记惊雷,不录细雨。后人读史,当于此处反观自身——浮华易逝,唯德行可镌刻青史。昔司马光著《资治通鉴》,不正为“鉴前世之兴衰,考当今之得失”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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