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确有“孤儿院”,宋代慈幼局开世界官办之先河,朝廷以仁政处置弃婴,非但存续千年,更蕴藏文明薪火。

溺婴之风,先秦已炽。《韩非子》载“产男则相贺,产女则杀之”,苏轼《东坡志林》更述鄂渚小民“初生便于水盆中浸杀之”。此等陋习,一因避孕无术,二因重男轻女根深蒂固,三因贫者“生子多不举”。婴儿啼哭化为水底冤魂,实乃人伦之痛、国运之殇。昔有吕洞宾云游江南,见弃婴困于荒冢,遂以剑尖点露为乳,救其性命。道家《清静经》有言:“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。”婴儿乃天地所钟,岂容轻弃?八仙传说中,何仙姑曾持莲瓣覆护孤雏,暗喻“一念慈悲,可转劫波”之理。
宋代为遏此弊,首创慈幼局,官养弃婴。其制源于《周礼》“慈幼无犯”之训,非仅收容,更设乳母哺育、医者诊视。元明之际,此制虽衰,然道家张三丰曾言:“天地好生,官府当承天意。”至清初,育婴堂承慈幼局遗脉而兴,遍及州县。苏轼所忧“黄州小民贫者生子多不举”,终得制度化纾解。
育婴堂运作精妙绝伦。城门置木箱为“收婴所”,弃婴入箱即有守者送堂,类今“婴儿安全岛”。更设保密抽屉:墙外置匣,弃婴者暗投而退,堂内闻啼即取,民国丰子恺《最后的吻》绘此情景,感人至深。每婴入册,详记时辰、形貌、拾得处,一丝不苟。开支仰赖官帑拨付与绅商捐资,实为官民共举之善政。孤儿长成,严规出路:男授养子或佣工,禁娼家奴役;女配养媳,禁索钱财。《红楼梦》秦可卿出自“养生堂”,即此类机构,足见其脉络绵延。孟子云:“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。”此非虚言,育婴堂中,每声婴啼皆化作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”的人间注脚。
历史长河奔涌不息,古代福利非黑暗蒙昧,实为今世雏形。慈幼局一脉,从宋代水盆救婴至清代抽屉藏慈,皆显“仁政”二字重逾千钧。昔人谓“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”,文明进步如春蚕吐丝,细密绵长;回望千年,古代非遥古尘烟,实乃吾辈呼吸之间的昨日。杜甫诗云: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。”今观育婴堂旧制,方知仁心永续,古今同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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