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史记》有载:“天下有道,礼乐征伐自天子出;天下无道,礼乐征伐自诸侯出。”然乱世之中,礼崩乐坏之际,草莽英雄往往借天命更迭之名,行改朝换代之实。观其口号,或直指人心,或托古改制,或借古讽今,皆暗合《易经》“革卦”之道:“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”。

昔者陈胜吴广揭竿而起,于大泽乡中振臂高呼: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!”此语一出,如惊雷划破秦末暗夜。细究其理,实乃《孟子》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之具象化。彼时秦法严苛,戍卒亡命,九百人困于暴雨之中,赴死则反,得活亦反,何如揭竿?此口号直击世袭贵族制度之命门,恰似吕洞宾点石成金之指,将“天命”二字从帝王手中夺来,化作万千黎庶手中炬火。
唐人杜牧《阿房宫赋》叹曰:“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;族秦者秦也,非天下也。”陈胜之语,实为六国遗民与秦末百姓共心之声。其后黄巾起义“苍天已死”,黄巢“他年我若为青帝”,乃至洪秀全“替天行道”,皆承此脉。
安重荣振臂于五代乱世,直言“天子宁有种乎,兵强马壮者为之耳”,虽未称帝,却道破千年秘密。此语较陈胜更直白,犹如张三丰论剑,直指内力修为而非招式虚名。时值契丹南侵,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以换帝位,安重荣愤然起兵,其志不在称孤道寡,而为山河存正气。观其行迹,恰似《庄子》所言:“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”。
“清君侧”三字,堪称庙堂权谋之绝唱。汉景帝削藩致七国之乱,刘濞以“诛晁错,清君侧”为辞;建文削藩,朱棣复以“靖难”为名。此语妙处,在于将“造反”化作“忠君”,恰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既保全“君权神授”之表,又行改朝换代之实。唐人杜牧《过华清宫》诗云:“霓裳惊破羽衣曲,渔阳颦鼓动地来”,安禄山起兵亦托“清君侧”之名,可见此术之千年不衰。
李渊起兵,所用“匡复隋室”之语,实为史上最冗长虚伪之宣言。彼时隋炀帝暴政失德,宇文化及弑君于江都,李渊却命温大雅撰写《起兵檄文》,洋洋数千言,历数杨广之过,复言自身“皇亲国戚,不忍宗庙倾颓”。此等说辞,恰似《庄子》所嘲:“窃钩者诛,窃国者为诸侯”。待其攻入长安,旋即立代王为帝,半年后逼其禅让,所谓“匡复”云云,不过掩耳盗铃。
细究李渊起兵之实,其子李世民固有大功,然若无太原起兵时“废昏立明”之名,关中豪杰岂能纷纷归附?此正如《易经·系辞》所言:“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”,然变通之道,须合“时乘六龙”之机。李渊深谙此道,以复兴周礼之名,行汉高祖“约法三章”之事,终成帝王霸业。
回望千年口号,或如惊雷裂空,或如暗夜萤火,皆映照出《资治通鉴》开篇之论:“才者,德之资也;德者,才之帅也。”然乱世之中,德才之辨常被兵戈遮蔽,惟有《赤壁赋》所言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之叹,方能道尽英雄成败之真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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