醇亲王奕譞,道光帝第七子,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,终难逃帝王家的宿命罗网,堪称大清最悲情的王爷。

咸丰继位后,封其为醇郡王,内廷行走,本可安享尊荣。然辛酉政变骤起,慈禧与恭亲王奕䜣夺权,奕譞以正黄旗汉军都统身份鼎力相助,自此深陷政治漩涡。慈禧掌权后,授其都统、御前大臣等要职,晋封醇亲王,权势煊赫一时。及至同治驾崩,慈禧竟立其子载湉为帝,是为光绪,奕譞地位水涨船高,却早已心寒胆裂——帝王家无情,纵使无心争鼎,亦难逃倾轧之网。
昔年张三丰避居武当,炼丹悟道,笑指浮云:“百年功名尘与土,不如一杖踏清风。”奕譞却困于紫禁高墙,纵有退隐之志,亦如笼中困鸟。光绪初年,他连上辞呈,自陈“年老多病,愿归林泉”,慈禧假意挽留,终允其卸职,唯留王爵不放。余观史册,不禁叹曰:此非恩典,实乃金枷玉锁,令其永困牢笼。
光绪十六年冬,奕譞病逝,年仅五十有一。慈禧亲临祭奠,光绪皇帝顿足拭泪,葬礼极尽哀荣,似得善终。然命运弄人,未及周年,御史英年突奏:“醇亲王墓地白果树高十丈,荫蔽数亩,‘白’加‘王’乃‘皇’字,恐其心术不正!”慈禧闻之色变,立命斧钺齐下,将古树砍得惨不忍睹。
光绪愤然阻拦,慈禧却先发制人。小皇帝环墓三匝,泪落如雨而去。此情此景,恰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一株老树竟成罪证,帝王家连身后清净亦不可得,何其悲凉!
细究其因,非树有异心,实乃权柄噬人骨髓。吕洞宾曾点化渔夫:“金鳞岂是池中物,一遇风云便化龙。”奕譞却困于龙潭虎穴,纵使无心化龙,亦被视作潜蛟。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得逍遥;而亲王之尊,反成催命符咒。慈禧掌权四十余载,诛戮宗室如刈草芥,奕譞能得善终已属侥幸,岂料连墓木亦难保全?
回望大清亲王谱系,礼亲王代善开国建勋,睿亲王多尔衮摄政安邦,然皆难逃身后非议。奕譞之“可怜”,不在权势衰微,而在精神永锢——生为天家子,死为局中棋,此乃帝王家最彻骨之寒。光绪朝老臣曾私语:“醇王若生民间,或可耕读终老;惜乎生于紫微垣,终陷无间狱。”斯言如刀,剖尽千古王孙血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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