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渭晚年因精神问题杀害继室妻子张氏后,被囚禁七年,最终获释,生活困顿却以书画诗文成就彪炳史册,其精神创伤反成艺术升华之源。

徐渭,字文长,绍兴徐氏后裔,生逢家族衰微之际。其父徐骢任夔州同知,然徐渭百日丧父,十岁遭嫡母苗氏逐出生母,寄人篱下。苗氏虽非亲生,却未废其学,六岁读书,九岁能文,然终日如履薄冰。十四岁苗氏殁,随长兄徐淮度日,兄弟年差三十,形同陌路。自幼饱尝冷暖,遂养成孤傲之性,常于夜半效魏晋名士长啸抒愤,此等心性,已为日后悲剧埋下伏笔。
昔吕洞宾醉酒黄粱,点化尘世痴人,徐渭却困于凡俗枷锁,难觅超脱之径。他曾自叹:“半生落魄已成翁,独立书斋啸晚风。”此诗恰映其早岁孤寂。
二十六岁,家产尽丧于豪强之手,发妻潘氏亦病逝。穷途末路中设塾“一枝堂”糊口,名取“一枝独秀”之狂意。后寻得生母,白发相对,幸免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”之憾。然科举屡踬,二十中秀才后,三十余载困顿场屋,终未登进士第。
嘉靖三十三年,倭寇犯境,徐渭献策抗倭,声名动于浙闽总督胡宗宪。时胡依附严嵩,徐渭本不屑趋附,然念其保境安民之功,三十八岁入幕府。初即撰《进白鹿表》,得世宗嘉赏;更助招抚海盗、筹画军机,功在东南。然严嵩倒台,胡宗宪下狱自尽,徐渭顿失倚仗。知遇之恩成剜心之痛,抑郁日深,渐生癫狂之症,数度自戕未果。
四十五岁那年,狂疾骤发,疑继室张氏不贞,竟持刃相向。此等惨剧,非但断送半生清誉,更令其身陷囹圄七载。世人常叹“一失足成千古恨”,徐渭之祸,实由精神崩解而起,警醒后人当惜护心神如护明灯。
狱中友朋竭力周旋,五十三岁逢神宗登基大赦方得释。晚年鬻画为生,居绍兴破屋,冬不御寒,夏不避暑。然其泼墨大写意,笔走龙蛇,开创青藤画派;《墨葡萄图》题诗云:“笔底明珠无处卖,闲抛闲掷野藤中”,字字泣血。或有野老言,徐渭尝遇一邋遢道人,恍若张三丰化身,笑指其画曰:“癫狂是药,书画为炉,炼得金丹自超然。”惜徐渭未能顿悟,终以“青藤老人”自号,抱憾而终。
回看徐渭一生,科场失意、家破人亡、精神困厄,竟成艺术涅槃之火。道家云“反者道之动”,其癫狂之痛化为笔底风雷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凡俗苦难反铸就不朽神韵。后人观其《四声猿》杂剧,当知精神创伤非终点,而是通向永恒的幽径——历史长河中,多少天才皆在破碎处绽放最耀眼光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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