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皇帝十九岁驾崩后,其后妃中皇后阿鲁特氏香消玉殒,余者如慧妃、瑜嫔等人多得高寿,唯独深陷宫廷权斗者难逃悲局。

光绪元年正月十二日酉时,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烛影摇红,十九岁的同治帝载淳咽下最后一息。这位清朝第十位天子,登基时仅六岁,亲政未满两年便撒手人寰。史载其病势如风卷残云,王公重臣仓皇入宫候旨时,西暖阁外已是寒鸦声碎。同治虽年少,却已纳五位后妃:皇后阿鲁特氏、慧妃富察氏、珣嫔阿鲁特氏、瑜嫔赫舍里氏、瑨贵人西林觉罗氏。彼时皇后方二十一岁,慧妃尚在豆蔻,余者皆不足二十,青春正盛却已跌入命运漩涡。
想那人生际遇,恰似吕洞宾点化世人故事。传说吕祖曾于酒肆遇一书生,见其醉卧叹功名,便以黍米幻化荣华。书生醒后方悟:“黄粱未熟,荣辱已空。”后宫佳丽何尝不是如此?入宫时花容月貌,转眼却成深宫孤影。同治大婚于同治十一年九月,五位女子自锦绣堆中被选入宫闱,本以为攀上高枝,孰料少年天子早夭,徒留青灯古佛伴余生。
慈禧太后之手如无形罗网,左右着这些女子的命运。慧妃富察氏因得太后青眼,从选后之争便占上风——当年同治帝本属意慈安太后力荐的阿鲁特氏,只因母子情疏而逆反择后。慧妃虽屈居妃位,却凭太后撑腰步步高升,光绪二十年晋敦宜荣庆皇贵妃,四十六岁善终。反观珣嫔,虽与皇后同出蒙古正蓝旗阿鲁特氏,且为姑侄(珣嫔实为皇后姑母却年幼三岁),终因侧室所出身份低微,守寡后熬至宣统三年方封庄和皇贵妃,六十五岁病逝。
瑜嫔与瑨贵人更显世事弄人。瑜嫔赫舍里氏从正蓝旗秀女起,历瑜妃、瑜贵妃至敬懿皇贵妃,七十六岁方离世;瑨贵人西林觉罗氏入宫位分最低,竟成最长寿者,七十八岁以荣惠皇贵妃之尊辞世。二人皆得善终,恰应了张三丰《无根树》所叹:“花正幽,月正圆,花月成双美意连。月圆花正青春日,花好月圆人少年。”然此等“花好月圆”于深宫不过是镜花水月。
最可叹者莫过于皇后阿鲁特氏。她祖父为大学士赛尚阿,父亲崇绮更是清朝唯一旗人状元,母系更出自郑亲王端华宗室——偏这端华正是慈禧政敌。同治帝偏选此女为后,本为对抗生母,反令婆媳势如水火。帝崩七十余日,嘉顺皇后“悲伤过度”而亡的官方说辞,难掩吞金自尽或绝食殉情的真相。翁同龢日记暗记:“后日食一粥,泪尽继血。”慈禧为保太后尊位,立光绪而废“母后”名分,生生将皇后推入绝境。苏轼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阿鲁特氏二十一载人生,恰似须臾萤火,照不破那吃人的礼教高墙。
八仙过海故事中,铁拐李曾拄杖笑言:“世人争名逐利,不若山中一瓢饮。”同治后妃们困于金丝牢笼,终不及民间女子自在。慧妃等人虽得高寿,不过是权术下的幸存者;皇后之死则如警钟长鸣——当人性沦为权力祭品,纵有万般荣华,亦不过黄泉路上一捧枯骨。史笔如铁,照见的何止是清宫旧事?分明是千古兴亡中,那永难消解的人心贪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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