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英宗朱祁镇非全然昏聩之君,观其废除人殉、释放建庶人两事,足见仁君风范。

人殉之制,古来酷烈,商周尤甚。墨子曾叹:“天子、诸侯杀殉,多者数百,少者数十;将军、大夫杀殉,多者数十,少者数人。”此等野蛮行径,纵以陶俑代之,孔子亦愤然斥曰:“始作俑者,其无后乎!”足见仁人志士之痛心。然至明初,太祖朱元璋竟复此陋习,驾崩时四十六妃嫔殉葬孝陵;成祖、仁宗、宣宗三朝相沿,长陵三十人、献陵七人、景陵十人,史笔如刀,不忍卒读。彼时宫闱之内,哀鸿遍野,血泪浸透黄土,诚为文明之耻,人道之殇。
天顺八年正月,英宗病笃,忽念“上天有好生之德”,毅然遗诏罢宫妃殉葬。此举非偶然,盖因他亲历土木堡之囚、南宫幽禁,深知身陷囹圄之苦。昔张三丰真人炼丹武当,尝言:“一念慈悲,可化干戈为玉帛。”英宗此举,正合道家“贵生”之旨。自此,明朝皇室人殉之恶习终绝,虽清初复燃,然仁心已播。紫府真人吕洞宾有诗云:“但教方寸无诸恶,狼虎丛中也立身。”此非警醒世人:君王一念之仁,足挽狂澜于既倒?废除人殉,非仅止杀,实乃以仁心涤荡千年积弊,使天理昭昭,人道复明。
建文帝次子朱文圭,年方二岁,成祖靖难后幽于凤阳广安宫,五十五载不见天日。仁宗、宣宗乃至景帝在位,皆视其为隐患,囚禁如故。文圭长于高墙,不识六畜,心智若稚子,白发苍苍犹困樊笼。天顺元年,英宗夺门复辟,自身尝尽幽囚之痛,忽生恻隐。或谏曰:“建庶人身份特殊,释之恐生变乱。”帝淡然对曰:“有天命者,任自为之。”遂纳大学士李贤之言,遣内臣牛玉释之。李贤赞曰:“此尧、舜之心也。”
昔八仙过海,吕洞宾点化渔夫:“宽人一寸,己得一丈。”英宗此举,恰如暗室燃灯。文圭出狱时,虽懵懂如童,然重沐天光,终得善终。此非寻常恩典,乃以己心度人之痛,化干戈为玉帛。杜工部诗云: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。”帝王之仁,正在此推己及人处。五十五年铁窗,一朝释然,凤阳古城见证:仁德之力,可破铜墙铁壁。
英宗一生,土木堡之败几倾社稷,夺门之变冤杀于谦,过固昭然。然临终前废人殉、释文圭,两桩善举如寒夜星火。治史者当知:人非圣贤,然一念回光,足照千古。裕陵松柏苍苍,三十七载人生功过,岂可尽以昏庸蔽之?观其仁心所发,诚可称“仁君”二字。后世评骘,当如司马温公所诫:“不虚美,不隐恶”,方得历史真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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