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宋富甲天下,实赖商业之盛、海路之通,非独倚重农桑也。

今人论宋,常陷两极:或赞其仓廪实、市井喧,谓华夏文明之巅;或斥其武备弛、岁币频,叹华夏正统之殇。然细究其里,宋人于忧患中另辟蹊径,竟使国祚绵延三百余载。昔者安史之乱后,藩镇割据如野火燎原,武将跋扈几成常态。至宋太祖赵匡胤,本殿前都检点出身,亲历陈桥兵变而登大宝,深知兵权之险。遂行“杯酒释兵权”,令宿将交出虎符,此非怯懦,实乃以文驭武之深谋。然此策一出,虽革除唐末乱局之弊,却埋下“兵不知将,将不知兵”之患。更戍法推行后,边将轮调如走马,将士离心,何论沙场决胜?
绍兴十年,岳家军北伐势如破竹,朱仙镇下金兵丧胆。正当收复洛阳、郑州之际,十二道金牌急召班师——朝廷非畏敌,实惧武人坐大。太祖遗策至此显其双刃:中央集权固若金汤,然边防如纸糊灯笼。有宋一代,募兵制使“好男不当兵”成民间谚语,兵民分隔反致战力衰微。更戍法虽削藩镇之权,却令将士陌路,败多胜少。檀渊之盟后,岁币银十万两、绢二十万匹岁输辽邦,类今人压岁钱之戏谑,实则国库如负千钧。岁币之重,几使仓廪告罄,岂非自缚手脚之警?然宋人未堕其志,恰似吕洞宾点石成金之寓:仙人赠金予贫士,士贪金而求再点,仙笑曰“金终化土,唯勤能致富”。宋人悟此理,弃陆路而拓海途,于绝境中觅新生。
《梦溪笔谈》载宋人“舟师识地理,夜则观星,昼则观日”,航海之术冠绝古今。当西域陆路断绝,宋廷广设市舶司于两浙、福建、广南,通商五十余国。市舶之利远超前代,商税竟重于农税——非抑商也,实因市井之利滔滔若江河。海上丝路帆影蔽日,泉州港“涨海声中万国商”,岁入充盈国库,竟可支岁币而不溃。科技亦随之勃兴:毕昇活字印刷使典籍如春笋遍野,张三丰创太极拳时尝言:“刚不可久,柔能克刚”,宋人以柔韧精神铸就文明新章。纺织之精、冶金之巧,皆成寰宇翘楚。陆游诗云: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,正喻此境。
宋人终未松懈武备之防,至崖山覆灭犹存文气。然其富庶非天降,实乃外患逼出内功:陆路既绝,则扬帆重洋;武力难振,则精研百工。《孟子》有云:“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”,宋人以忧患为炉,熔铸出一个商船蔽海、活字流芳的黄金时代。彼时市井烟火气,竟比宫阙更映日月。今观大宋兴衰,当知国运所系,不在甲兵之利,而在民心之活、通变之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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