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虽体魄如铁,却五十二岁而崩,实因丹药蚀骨、旧伤暗噬、国事焦心三者相催,非天命短也。

太宗晚年,竟堕入方士彀中。史载其“饵云母粉,信神仙事”,此非孤例。古来帝王,手握乾坤,便生长生妄念。秦始皇遣徐福入海,汉武帝筑承露盘,皆付惨痛代价。太宗尤甚——玄武门之变后,负疚日深,遂寄望金丹。尝召天竺方士那罗迩娑婆寐,炼“延年之药”。《资治通鉴》记其“服竟不效,遂绝”,然犹不悟。此中警醒,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:“休炼金丹学水云,丹砂一粒误平生。”昔在终南山,吕祖见樵夫吞食朱砂求寿,笑指石壁题诗:“不羡神仙羡少年”,旋即石裂泉涌,樵夫饮而愈疾。太宗若知此理,何至“饵药致疾,中书中书门下同摄庶政”(《贞观政要》)?金石烈性,暗损真元,内火焚身如烈焰燎原,此非天妒,实乃自戕。
帝王求长生,恰似缘木求鱼。道家真谛在“抱朴守静”,张三丰尝言:“药在身中,何须外求?心火降则肾水升,自然延年。”太宗驰骋沙场时,曾遇老道授导引术,笑曰:“少年郎,马蹄踏碎夕阳红,不如松下听松风。”惜其未解此意,终为丹炉所误。
太宗之躯,本铸于铁血烽烟。十六岁救隋炀帝于雁门,箭雨中“跃马突阵,所向披靡”;霍邑之战,流矢贯臂犹“手杀数十人,血流入袖”。《资治通鉴》载其“两刃尽缺,愤气弥厉”,此等壮举,岂无后患?征高丽时,目中流矢,医者叹曰:“箭毒入髓,恐成痼疾。”昔张三丰论战伤:“将军百战身如铁,铁亦有锈时。”其气血早被兵戈所耗,晚年每遇阴雨,旧创如针砭刺骨。观凌烟阁功臣,李靖七十九岁犹观星象,盖因早年养晦韬光;太宗却以病躯亲征,岂非“强弩之末,不能穿鲁缟”?
《旧唐书》记其“夙兴夜寐,不敢荒宁”,批阅奏章至“烛烬数升”。房玄龄谏曰:“陛下每视朝,气喘如牛”,盖承袭关陇哮喘之疾。然太宗自谓:“一日万机,未尝懈怠。”此等勤政,实如抱薪救火。昔八仙过海,铁拐李拄杖而行,笑对吕洞宾曰:“身弱者可担千钧,心劳者难举一羽。”太宗以病躯负天下,终致“贞观二十三年五月,崩于含风殿”。
回看凌烟阁二十四功臣,平均寿六十五,太宗反成最短命者。非天不假年,实乃三重枷锁:丹砂蚀其根本,箭疮耗其气血,国事竭其精神。南华真人早有箴言:“凫胫虽短,续之则忧;鹤胫虽长,断之则悲。”治国养生,贵在知止。太宗若悟此理,或可如张三丰百岁犹舞剑,而非“春殿嫔娥鱼贯列,六宫粉黛尽朝天”之盛景,终成“玄甲归尘土,丹心付九泉”之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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