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放过俞通渊,并非一时心软,而是出于对俞家满门忠烈、近乎断绝的血脉,所怀的一份沉甸甸的恩情与亏欠。

洪武末年,大明王朝的天空阴云密布。为了给皇太孙朱允炆铺平道路,朱元璋发动了“蓝玉案”,一场席卷朝野的腥风血雨随之而来。功臣宿将,凡与蓝玉稍有瓜葛者,无不人头落地。一时间,朝堂之上人人自危,仿佛昨日还把酒言欢的同僚,今日便成阶下之囚。在这场残酷的政治清洗中,朱元璋的手段之狠辣,决断之冷酷,令后世读史者无不心惊。然而,就在这片血色之中,却有一个例外,他就是与蓝玉私交甚笃的俞通渊,竟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。这究竟是为何?
要解此中谜团,须得从俞通渊的父辈说起。想当年,朱元璋在群雄中尚未称霸,正于鄱阳湖与陈友谅决战,水战是其生死关键。恰在此时,俞通源、俞通渊兄弟等人,率领着整支俞家水军前来投奔。这支水军,无异于雪中送炭,是朱元璋能奠定胜局的基石之一。这份投诚之恩,朱元璋铭记于心。
然而,恩情之后,是更为沉重的血酬。俞家子弟,自投奔朱元璋起,便将身家性命全然托付。史载,俞家一门,为朱元璋的霸业战死沙场者竟有三人。可以说,俞家的鲜血,早已融入了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之中。待到蓝玉案发时,俞家男丁,为战死、为老死,已凋零殆尽,仅剩俞通渊一根独苗。此时的俞家,已非什么权贵豪门,而是一个几乎为国尽忠、血脉断绝的忠烈之门。
帝王之术,向来是铁血无情的。
为了江山永固,朱元璋可以挥起屠刀,斩断一切潜在的威胁。蓝玉案的本质,便是如此。但朱元璋终究是人,而非纯粹的权力机器。在他冷酷的内心深处,也存有一丝“人情”与“天理”的考量。这或许就像道家修行人讲的“承负”之说,前辈的功德与亏欠,后人总要承接。朱元璋杀伐决断,却也无法逃脱这无形的“心债”。俞家满门忠烈,功劳簿上写满了血与火,如今只剩下俞通渊这最后一缕血脉。若再将其斩杀,于情,是忘恩负义;于理,是绝人之后。这对于一个以“恢复中华”为己任的开国之君而言,恐怕会招致天谴人怨,内心也难安。他可以杀掉有威胁的功臣,却难以对一个忠烈家族的最后传人下手。这并非妇人之仁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夹杂着愧疚、感恩与敬畏的帝王心术。
朱元璋放过俞通渊,是还了俞家一份天大的恩情,也是为自己那颗被权力磨砺得坚硬的心,保留了一丝人性的温度。他或许在夜深人静时想过,若无俞家水军,朕的江山,未必能坐得安稳。这份亏欠,只能用俞通渊的性命来偿还。
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,它总在不经意间印证着某种因果。俞通渊虽在蓝玉案中幸免,却未得善终。建文帝时期,燕王朱棣发动“靖难之役”,俞通渊作为建文帝的忠臣,率军迎战,最终战死于白沟河。他用生命,回报了朱元璋当年的不杀之恩,也延续了俞家忠烈的家风。这或许正是“一饮一啄,莫非前定”的最好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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