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是在一场名为“神龙政变”的宫廷兵变中被大臣们逼迫退位的,退位后不久便在上阳宫溘然长逝,结束了她传奇的一生。

世人论及武曌,多言其酷烈,仿佛那骨子里的狠劲是天生的。想当年,她尚是太宗皇帝身边一个不起眼的才人,却因一番驯马之论,震惊了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。彼时,宫中有烈马“狮子骢”,桀骜不驯,无人能驾驭。太宗问及群臣,唯有武媚娘从容应答,她言道:“妾能制之,然须三物,一铁鞭,二铁楇,三匕首。铁鞭击之不服,则以铁楇击其首,又不服,则以匕首断其喉。”
这番话,听起来是驯马,实则说的是驭人之道,更是她一生行事哲学的写照。世间万物,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,用雷霆手段,方能显菩萨心肠——这或许是她内心的逻辑。李世民听后,心中震动,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女子的柔情,而是一种决绝到可怕的权力意志。从此,他对武媚娘便敬而远之。这正如道家所言,“强梁者不得其死”,凡事过刚易折,只是当时的武曌,正值盛年,如何能悟得这层道理?她的人生信条,是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,是要用铁与血,为自己闯出一片天地。
岁月流转,当年那个以铁鞭、铁楇、匕首驯服烈马的女子,自己也走到了风烛残年。她建立了武周,登上了权力的顶峰,君临天下十五载。可到了神龙元年(公元705年),这位八十多岁的女皇,早已病体沉疴,不复当年之勇。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病榻的煎熬和男宠张易之、张昌宗兄弟的陪伴。当年那份掌控一切的豪情,如同潮水般退去,留下的,只是一个需要人抚慰的孤独老人。
权力的真空,总会引来秃鹫的觊觎。李唐旧臣们蛰伏已久,此刻嗅到了复国的气息。以宰相张柬之为首的一众老臣,决定放手一搏。他们联络了禁军统领,一场决定大唐国运的兵变,在暗夜里悄然酝酿。这便是历史上的“神龙政变”,其惊险与决绝,丝毫不亚于当年的玄武门之变。
张柬之等人率五百羽林军,甲胄鲜明,直扑玄武门,控制了宫城要道。随即,他们冲入东宫,迎出被废黜多年的太子李显,而后大军直逼武则天寝宫——迎仙宫。那一刻,宫灯摇曳,剑影横斜,空气仿佛都已凝固。面对甲士环伺,刀剑出鞘,这位统治天下近半个世纪的女皇,并未惊慌失措。她缓缓坐起,目光扫过众人,平静地问:“何人作乱?”那份镇定,是久居上位者独有的气度。张柬之上前一步,历数二张罪状,直言请陛下退位,还政于李唐太子。武则天看着眼前这些曾对自己俯首帖耳的臣子,沉默良久,最终,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:“你们也是为了国家,回去吧。”她知道,属于自己的时代,真的结束了。
政变之后,李显复位,国号恢复为大唐。武则天被迁往上阳宫,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女皇,在幽深的宫苑里度过了她生命的最后时光。同年冬,她崩逝于上阳宫仙居殿,享年八十二岁。临终遗言,是去帝号,称“则天大圣皇后”,并愿与高宗合葬于乾陵。她为自己立了一块巨大的“无字碑”,千秋功过,留与后人评说。
何其潇洒,又何其悲凉。这不禁让人想起道家吕洞宾“黄粱一梦”的典故。吕洞宾在客栈中,黄粱未熟,梦中已历尽一生荣华,起落浮沉,醒后顿悟,方知富贵功名,不过是一场虚幻。武则天的一生,何尝不是一场大梦?她以女子之身,做到了前无古人的帝位,手握天下生杀大权,可到头来,依旧是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。那块无字碑,是她最后的彻悟,也是一种无言的傲慢。她仿佛在说,我这一生,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用文字定义的?
功过是非,转头皆空。铁鞭、铁楇、匕首,能驯服烈马,能镇压朝臣,却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洪流与命运的轮回。武则天死了,但她的故事,连同那块沉默的无字碑,永远地留在了历史长河中,引人深思,令人嗟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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