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始皇的生父,依正史所载,当为秦庄襄王子楚。

这桩千古疑案,源头不在别处,就在太史公司马迁的笔下。他老人家在《史记》里,给我们留下了两个版本的故事,一个摆在明面,一个藏在暗处,如同太极图里的阴阳两鱼,互为纠缠,引人深思。这桩公案,妙就妙在,两种记载都出自同一人之手,却指向了截然不同的真相。
先看摆在明面上的说法。在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里,司马迁写得清清楚楚:秦庄襄王子楚在赵国当人质时,在吕不韦家饮酒,看上了能歌善舞的赵姬,便娶了她,一年之后,生下了嬴政。这个记载,逻辑严密,时间线清晰,子楚娶赵姬一年后才生子,若说赵姬当时已怀有身孕,那这孕期可就远超常理了。这便是司马迁依据秦国官方史料给出的“标准答案”,板上钉钉,不容置疑。
然而,到了《史记·吕不韦列传》里,故事的画风陡然一转。司马迁笔锋一荡,写下了那段流传千年的秘闻:吕不韦与绝色舞姬赵姬同居,赵姬怀了身孕。一日,子楚到吕不韦家宴饮,见到赵姬,惊为天人,便向吕不韦索要。吕不韦起初很生气,但转念一想,为了这笔“奇货可居”的政治投资,还是把赵姬献了出去。赵姬对此事隐瞒得很好,直到“大期”(古人指十二个月的孕期)才产下嬴政。这短短一段文字,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历史的湖心,激起千层浪花。
司马迁为何要如此记叙?这或许正是他作为史学大家的“春秋笔法”。《本纪》是国之正史,记录的是庙堂之上的“信史”;而《列传》则可以容纳更多民间传闻、个人逸事。他将这则虽不可信却极具戏剧性的故事收录其中,并非要我们信以为真,而是想告诉我们:历史的构成,除了冰冷的史实,还有沸腾的人心。他留下了一个谜,让后人自己去品味其中的人性幽微与权谋算计。
那么,真相究竟为何?我们不妨从人情事理与当时的环境来推断。王位传承,国之大事,岂容半点瑕疵?嬴政从出生到被立为继承人,再到登基称帝,整个过程,无论是秦国内部还是六国对手,从未有人对其血统提出过实质性质疑。要知道,战国时代,攻讦对手隐私是常用的政治手段,若真有此事,岂会无人利用?
再看嬴政亲政后的手段。倘若嬴政真是吕不韦的血脉,那份对“仲父”的冷酷,对嫪毐集团的斩草除根,又从何谈起?这背后,恐怕不是简单的权力清洗,而是一种对身份被冒犯、对纯正血统的捍卫。他急于抹去吕不韦和赵太后留下的所有痕迹,恰恰说明他内心深处,对那段可能存在的“污点”有着极度的恐惧与憎恶。这并非父子相残,而是君主对僭越者的无情清算。
那么,吕不韦私生子的说法又是如何风行天下的?明代学者王世贞一针见血地指出,这很可能是吕不韦的门客与六国遗老共同编造的“政治黑材料”。吕不韦权倾朝野,最终却被嬴政逼死,他的门客心怀怨恨;而秦始皇横扫六合,让六国贵族家破人亡,他们更是恨之入骨。于是,两股势力合流,用这则桃色秘闻来攻击嬴政执政的合法性,发泄内心的私愤。历史,有时是胜利者的颂歌,有时却是失败者的诅咒。
这让人想起八仙中的吕洞宾。吕洞宾未成仙前,亦是热衷功名之人,后经黄粱一梦,方知富贵荣华皆是过眼云烟。吕不韦恰恰相反,他一生都在追逐一场更大的“黄粱梦”,他想做的不是梦醒之人,而是造梦之人,甚至想把自己的血脉,安插进帝国的龙脉之中。殊不知,“天网恢恢,疏而不失”,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他以为自己是棋手,最终却成了自己棋盘上的一枚弃子。
所以,回到最初的问题。秦始皇是谁的儿子,史实层面已很清晰。但这个问题之所以流传千年,是因为它触及了人性深处最幽微的角落:关于欲望的边界,关于命运的嘲弄,以及历史这面镜子,究竟照出了人性的真实,还是人性的幻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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