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乾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,最高贵的女人往往活得更累,而最轻松自在的,却是一位几乎被遗忘的贵人。

乾隆爷的后宫,佳丽如云,有名有姓的便有四十余位,这还不算那些“大明湖畔”的偶遇。比起他那位勤勉得近乎苦行的父亲雍正,乾隆的精力着实旺盛。可女人再多,皇后之位不过寥寥。这后位,听着尊贵,实则是个烫手的山芋,如同太子之位,是天下人目光的焦点,也是暗箭最密集的靶心。
第一任孝贤纯皇后富察氏,与弘历青梅竹马,本是“情深不寿”的一对典范。可惜连丧二子,忧思成疾,三十几岁便香消玉殒,只留下乾隆“恩情廿二载,内治十三年”的无尽哀思。继后辉发那拉氏,未入宫时以“娴”字闻名,可一旦坐上后位,那份娴静便被宫中的倾轧消磨殆尽。最终在南巡途中,她竟以断发明志,触怒龙颜,被收回册宝,形同废后,不久便在孤寂中离世,年仅四十八。后来得宠的魏佳氏,虽诞下嘉庆,乾隆为护其子,终其一生也未册其为后,直到嘉庆登基才追封为孝仪纯皇后,而她也同样在四十八岁的年纪便撒手人寰。
三位皇后,无一活到五十。这凤冠霞帔之下,藏着的是无尽的枷锁与辛酸。正所谓“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”,这后宫的顶峰,风光无限,却也寒风刺骨。
与三位皇后的命运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一位名叫柏氏的女子,她后来的封号是白贵人。柏氏在乾隆十三年入宫,封为常在,这个不高不低的位分,她一坐就是四十六年。直到乾隆六十年,皇帝禅位前大封六宫,她才被擢升为贵人。那时的她,已是年过花甲的老妪了。
柏氏一生,未曾为乾隆诞下子嗣。在“母以子贵”的后宫,这看似是最大的不幸,于她而言,却成了一件幸事。没有子嗣,便无人将她视为未来的威胁;没有显赫的家世,便无人费心拉拢或倾轧。她就像那道家的修行人,深谙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”的道理。这让人想起吕洞宾黄粱一梦的故事,梦中历尽荣华,醒来黄粱未熟,方知富贵功名不过一场虚妄。柏氏或许不懂什么玄妙的道法,但她用一生诠释了“无争”的智慧。
她不求宠,不争位,心如止水,安然度日。这份淡泊,让她在后宫这座黑暗森林里,安然无恙地活到了嘉庆八年,寿近七十。比起那些在权力漩涡中耗尽心力的皇后妃嫔,她活得何其轻松。陶渊明诗云: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柏氏虽身在紫禁城,心中却仿佛也有一片南山,让她得以“悠然”终老。
乾隆驾崩后,宫中尚有八位太妃,其中活得最久的婉贵妃陈氏,也是一位“与世无争”的典范,寿至九十二。这些女子的长寿,似乎都在印证一个道理:在极致的权力场中,最强大的生存法则,有时恰恰是放弃对权力的追逐。这紫禁城,看似是锦绣富贵地,实则是个修罗场。有人汲汲于功名,最终化作一抔黄土;有人心如止水,反而得见天光。这其中的道理,怕是比《易经》的爻辞还要深上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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